《双生线》零七一六

10、月亮很亮

　　自从孟琳回来了之后，万奇每一节课下课都要去厕所，像避难一样，然后等上课铃声响才急急忙忙地跑回教室上课。两个人明明不是仇家，却要像仇家一样躲着孟琳。
　　他们两个分手的那一天，孟琳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他的那些无奈，那些痛苦。都没有来得及跟万奇分享，也不想跟万奇平摊。分手的那一天，孟琳放下了自己也曾经高高竖起的辫子，披着一头自来卷，没有化妆，没有隐藏，没有抱怨。就连最终万奇依然想不通，然后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孟琳也没有眨一眨眼睛。

　　你现在的性格里藏着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爱过的人。

　　孟琳现在也已经不是那个当初看上去又纯真又可爱，眼睛里充满了星辰和大海的小女孩了。军训开学之后，她没能来上学，也不是什么身体的原因，而是她独自撑起了自己哥哥的高利贷。本来是放下尊严的一顿酒，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万奇破坏了。那天，他去喝酒，并不是不爱万奇，而是为了自己和哥哥的生命的延续。
　　在万奇心中，她知道的，自己一直是心清如水的人，而也是这样，被强加了标签，以至于她不敢告诉万奇自己的无奈和苦衷，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她甚至选择了决裂，但是她还是爱着万奇的，都说孩子的恋情就是如同过家家一样，逢场作戏，可是孟琳为了过好这场(过家家)，没有诉苦，没有坦白，而是选择了短痛。
　　没错，孟琳是没有短痛的，心底的遗憾会成为脚下的枷锁，禁锢的她寸步难行，好在落下的课程很多，她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也没心思想万奇的事，既然当初选择放弃，就不要再期盼什么。

　　“奇哥，我，我想问你个问题。”傍晚万奇在三楼的走廊尽头看着渐渐落下的夜幕，和渐渐发光的月亮，万奇很喜欢看月亮，仿佛月亮中，有他们一家人的照片，看看月亮，他就能感觉到妈妈的存在，而不只是一张冰凉的卡。
　　“我知道你问什么，我跟孟琳，对吗。”万奇这几天，也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变得跟刚刚开学的时候那样，那样安静，高冷。说话也不那么快了，小北忽然间觉得，自己曾经改变了奇哥，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奇哥不像现在这样的，“嗯，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小北当然知道万奇很不开心这件事，没打算自讨没趣。
　　“小北，我和孟琳曾经是恋人，初三，也算是早恋。”小北在旁边，拄着窗台，也看着月亮，“那天，我看到他和一个，花臂男的，一起喝了不少酒，那男的还动手动脚。”
　　小北听着自己喜欢的人讲着曾经的往事，往事里没有他，心里有点遗憾。
　　“当时孟琳，对我大吼大叫，让我滚。”“为什么，”小北开始发问，“你们不是恋人么，她怎么会对你大吼大叫呢。”
　　这个问题，万奇始终没找到答案，他当然不会知道，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为了不让他心里难受，才直接提出分手，连解释，都没留下。
　　身在福中不知福，万奇依然以为孟琳是这场感情的背叛者。
　　“我也不知道，忽然间，她很生气，又好像很害怕。”
　　她当然生气，自己爱的人骂她狗男女，她当然害怕，身后就是高利贷的债主，哥哥曾经被倒挂起来三天，她害怕万奇会有危险。
　　“她没解释过么？”小北总是一语切中要害，毕竟，商人的眼光是必须要第一时间找到关键的。
　　“她没有，她不愿意解释。”

　　小北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想平添奇哥的烦恼。“今天月亮很圆啊。”小北不再继续那个话题，“是在想谁么？”
　　“想一个人，她，是个包工头，五彩庄园就是她建的。”
　　五彩庄园是当时一项巨大的工程，多少建筑集团想要拿下这块肥肉，最后，万奇的妈妈，这个卓越的谈判家，还是计划下来了。
　　“她是我妈妈。”万奇仰头看天上的月亮，银光笼罩夜幕，有七八个星星，点点发亮。
　　“她去哪了？”
　　“不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她会不会有危险，工地里很危险的啊。”小北真的以为他妈妈是个包工头。
　　万奇扭过头，看着小北，窗口的风，吹的小北的头发一耸一耸的，万奇心里觉得，这孩子，说什么都信，真是有点可爱。看的出神，小北用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万奇就笑起来了，“呵呵哈哈哈。哎呀，小北，你怎么什么都信啊。”“怎么了，她不是包工头？”“她是五彩集团的董事长，她没有危险，每个月，她会往一张卡上转8000块给我。”“你居然叫董事长包工头，什么思路啊。你有那么多钱，还不开心？”
　　“钱，是有用的，但不是万能的。何况我爸不让我用他的钱。本来他们俩就感情一般，离了之后就跟仇家一样。”
　　想到现在不知道在市区，还是县里的妈妈，小北竟然对这个曾经恨过的人，多了一份理解。月亮很亮，至少跟万奇比起来，他不用对月思念，每个星期，妈妈都回来，虽然有时候突击，那也是在关心。
　　但他又有一种同感，小时候，他不也就是这样么，经常看不见父母，只有钱，和家用电器来陪伴他，奶奶总是安慰他，无数个夜里，孤独的睡着。
　　小北把手放在万奇的肩膀上，万奇不胖，也不瘦，肩膀很宽，小北摸到了锁骨节，这一秒，小北鬼使神差的捏着万奇的肩膀，“别紧张，时间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孟琳，只要爱着，总会好的。”小北就这样亲昵着自己喜欢的人，嘴上还劝着奇哥和孟琳的事，也许，自己真的有一点点多余。
　　万奇感受着小北的手，在自己的肩上，就感觉，自己的身后不是空荡荡的，似乎一瞬间，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
　　万奇又扬起头，“天上的月亮，很亮啊。”小北也仰起头，“是啊，看星星，好像少了几颗。”
　　没错，月亮越大越亮，就会有星星因为她的光芒，而显得有点暗淡，甚至消失在视野里。
　　月亮不亮的时候，有那几颗闪亮的星星陪伴在旁边。月亮现在变得又大又亮，甚至有一些闪耀了，是不是有那么几颗星星也要淡出视野了呢。
　　小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万奇落魄的时候，来找他的那颗星星，那现在月亮，可能要被孟琳激活了，那颗星星，是不是也要淡出奇哥的视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