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长亭挽

5、chapter5

　　男孩微微低下头，身子向右侧着，嘴里小声的说着什么，手中的笔在参考书上勾勾画画，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三不政策”而显出半点不耐。
　　贺中一假装认真的听着，但目光却是凝在了江附的脸上。
　　那张就算是贺中一都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侧脸带着贺中一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和，可那时刻都无波无澜的眼底却让他生出无比的熟悉感，可贺中一确信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连额前的发尾都带着严谨。
　　这种严谨并不让人觉得死板，只让人觉得可靠和安心。
　　他一定拥有很多很多闪闪发光的东西吧，至少在他年轻的只不过十几年的生命中，一定是被那种被人们命名为爱的感情紧紧包围的，不然一个看起来冰冰冷冷的人怎么会透露出对这个世界发自内心的包容。
　　还真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呢。
　　“……再代入α，就可以”解出来了。解析说到一半，江附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毫无动静，不禁抬头，猝不及防的发现，因为讲题的关系，两人靠的实在有些近了。
　　江附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飘着的柠檬香气，清爽又有些诱人，是眼前人沐浴露的味道。
　　贺中一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退，单手顺便支在窗户沿上。
　　神色有些怏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角函数有些难度，一时无法理解的关系。
　　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直面自己的薄弱点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慢慢来吧。
　　江附自以为了解了大少爷的小别扭，大方的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把计划稍微改了改，改的更稳扎稳打，更基础一些。
　　大少爷却开口：“相信我，前1500我还是可以的。”考个前15其实也不是很难。
　　又来了又来了，江附在过去的半个小时已经听他立了不知道多少flag，大少爷的毛还是得顺着。
　　不答应。
　　不配合。
　　不想学。
　　当然江学神很快想出了对付三不政策的方法。
　　不生气。
　　不讨论。
　　不让步。
　　于是“我相信你。”江附一边说着，但还是把习题册推向贺中一，先把公式记熟了再说吧。
　　贺中一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十分无力，明明是事实，可怎么经他说出口就显得自己多智障一样，就像方可天天在某峡谷里逼着大家被迫“被带躺”时，自己那充满老父亲的慈爱和想锤爆他的目光。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那挺直的背脊笼罩着来自长辈的关怀，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小孩，而他作为大人，只能无限的纵容。
　　贺中一的额角划过几道黑线，不信就不信吧，分数这个东西考一场就知道了，自己也没必要死抓着这个不放。
　　一上午很快过去，由于走读，抢食堂和贺中一他们三个没什么关系。
　　贺中一刚想喊江附一起出去吃饭，教室门口就探进来几个头，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在，所以目标锁定几乎没费时间。
　　“贺爷，走啊，吃饭去。”
　　贺中一也只能冲江附摆摆手：“再见，好学生？”随后书包都没收拾完就拉着方可一起走出去了。
　　江附看向那个洒脱而又有些幼稚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视线，才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向校门，今天迟了几分钟，闻玲女士等急了又要念了。
　　在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告别之后，就连江附也没想到，短短一个午休的时间，就闹出了一件大事。
　　江附看着右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桌子上的书还是杂乱的摆在那，跟中午放学时一模一样，可见主人压根就没回来过，听着旁边人的八卦声，江附觉得这个人至少还有一点没变，那就是从来都不消停。
　　此时的贺中一正在主任办公室里实力演绎什么叫做沉默是金。
　　他扫了一眼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的孙子，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让人看了简直反胃，贺中一索性也难得去看，只觉得压了几天的戾气有些失控，不然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晚上随便找人套了麻袋扔巷子里揍一顿就完事了，还用得上在这浪费时间。简直脏了自己的手。
　　贺中一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眼底暗的像随时可以爆发的漩涡。
　　“贺中一，你就没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主任的语气很沉，一个中考都没去考试的刺头，要不是这个姓实在不好推托，一中怎么会破格录取这样的学生。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都把赵习打成这样了，赵习可是中考全校前五十进来的，这要有个好歹，要是人家父母来了，我们怎么跟人家交代？”开口的是个尖锐刻薄的女声，就是这个25班的班主任，也就是赵习的班主任，李萍。
　　张标却十分相信自己的学生：“成绩好不好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成绩好的就一定没错？出了什么事情不好好调查就一股脑的把责任都推在我的学生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怎么没有调查了？人证物证都在，赵习还挂着彩呢，他身上可是什么伤都没有。”李萍咄咄逼人的说。
　　“呵，自己垃圾还怪别人太能打？我今个还真是长见识了。”贺中一不屑的开口。
　　“你！”
　　“一个个的都闭嘴，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贺中一是吧，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主任喊停，李萍和张标都不敢再说，却对这个少年不起丝毫作用。
　　贺中一半倚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是我打了他，没错。”
　　“你看，你看，自己承认了吧，我就说……”尖酸的语气说到一半却又被墙边这个站没站相的学生的气势吓退，不知道为什么，一触及到他的眼神，就下意识的心慌和颤抖。
　　“原因。”
　　“看他不爽而已，打个人，需要什么原因？杀父之仇吗？”贺中一不在意的样子让张标有些心急，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
　　“好，好得很。贺中一，你打人还觉得你有理了是不是？你不要以为你姓贺就能为所欲为了，这里是学校，不是什么地痞流氓聚集地。”主任简直被气昏了头。
　　“一次记大过处分，周一当全校面通报批评，还有，不是喜欢出风头吗，例行演讲取消，当着全校面读检讨。”主任大手一挥，也全然不顾张标在旁边和稀泥。
　　贺中一听了之后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并不是多么生气，只是觉得好没意思，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关他什么事，当时还是心软了，怎么没弄死这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