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长亭挽

24、chapter24

　　“贺爷，检录！”方可从半个小时之前就开始竖着耳朵听广播，生怕漏了哪句，耽误了贺爷的五千米。
　　一中也是人性化，挑了个下午四点跑五千米，虽然还有余晖，但总归比上午十一点顶着大太阳好得多了。
　　“这不就来了吗？”贺中一站起身，脱了夹克，对着曲别针和号码布打量了几眼，随后扔给了旁边的人。
　　贺中一给了一个眼神，爷不会别，你看着办。
　　江附摇了摇头，拿起曲别针：“你蹲下点。”
　　贺中一乖巧地下蹲，少年腿长，半蹲着勉强与坐在椅子上的江附持平，一低头就能看见江附那双令自己当初惊为天人的手正在为自己别号码布，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江附也没做过这些事，一开始还有点笨拙，但到底是别上了，还居中了呢，刚好露出左上角的班徽。
　　最后将号码布抚平，隔着T恤，江附甚至感受到了那一层布下充满力量的躯体，炙热到烫手。
　　贺中一似乎无知无觉，站直后耳畔一抹红却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你怎么这么容易……变红？”江附往后一靠，神情认真，仿佛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贺中一这下连脖子带脸，红了一片，哪有人这样的，故意看自己热闹？“天儿太热了，热的。哎呀，我检录去了。”
　　“慢点，台阶！注意安全，不指望你拿第一。”这句话虽然带了宽慰的色彩，但也是事实，一中的体特挺多的，就这次五千米，班上那个李如也参加了，想到刚开学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江附就忍不住皱眉。
　　贺中一却摆摆手，五千米而已，能出什么大事。“等着，贺爷绝对甩第二名一圈。”
　　话是这么说，但站到跑道上时看到李如，贺中一还是留了个心眼，没跟他站一块，小心些总是好的，不然受伤了那人又得念半天。
　　李如看到贺中一，第一眼还有些发愣，刚想腆着脸打个招呼，但注意到贺中一绕到外圈，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神情黯了黯。
　　发令枪响起，贺中一倒没有一上来就去抢第一的位置，开始太挤了，完全没必要。差不多晃到第一圈结束，贺中一一直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贺中一却像老大爷散步一般，连气息都没乱，也不着急，就这么保持着，到了第三圈，贺中一已经进到了第二。
　　这时候贺中一才看清楚，原来第一是李如。
　　看来只是脾气急躁了些，专业素养还是有的嘛，贺中一心里想。
　　再一次来到观众席这边，贺中一瞥了一眼，以方可为代表的啦啦队选手已经喊嗨了。
　　“冲啊贺爷，贺爷最棒！”“李如加油，第二也牛批！”贺中一听了都觉得好笑，这人家还是第一呢就祝人家拿第二，也不知道李如是不是已经快气到吐血了。想着，眼前突然一糊，贺中一甩甩头，脑袋清明了些。
　　继续慢悠悠地跟着前面的人的步伐，李如加速他就加速，李如慢下来，他正好多看几眼观众席，好几次都对上了那双冷眸，虽然他和李如离得极近，但他就是确定，那双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最后一千米，他和李如已经超了大部分人一圈半，而李如也已经气喘吁吁，更别提后面还跟着一个毁人心态的大bug。贺中一的气息有些不稳，才四千米，对贺中一而言有些反常了，但他也没当回事，只当看观众席次数太多，不够专心惹的祸。
　　想着赛前放的狠话，贺中一又看向江附，终于又来到离他最近的地方。贺中一扬了扬嘴角，双手向上举起，对着观众席比了个心，玩笑也好，我只想向你传递一场心动的讯号。撩完就跑，也不管引起了观众席上多大的动乱，下一秒就加速超过了前面的李如。
　　饶是方可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被贺爷的操作骚断了腿，大哥，贺爷，这跑着呢还，五千米，不是五十米！跑道不要面子的啊？啊？把五千米的两圈半当一百米冲刺的人也就是贺爷了，喊就完事了！
　　江附被那一笑狙了心脏的同时又发觉了贺中一的不对劲，按照他赛前的表现和一开始的跑法，他应该是想最后反超的才对，那样才更戏剧化，更符合贺中一一贯的风格，可现在提前这么多就开始加速……不对劲，就像是——强弩之末，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江附感觉浑身血液都停滞了一秒。
　　确实，从超了李如之后贺中一就觉得不太舒服。视野暗了些，不似平时那样清晰，太阳穴突突地疼，一股子寒意在体内疯狂叫嚣着，明明是跑了几千米，背后却开始冒冷汗，一种熟悉到头皮发麻的恐惧从胸口处蔓延到全身。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在叫停和继续两个选择面前，神志逐渐恍惚的贺中一坚定地选择了后者，所以除了加速，他毫无办法。
　　“操”嗓子哑到出不了声，只能忍下那从喉咙弥漫来的铁锈味。
　　江附跑下观众席，跟裁判说要求让贺中一下场。但他能体会到的不代表别人会认可，在裁判眼中，谁跑完五千米不是要死要活，恨不得把腿都给砍了，更何况贺中一看起来比其他的参赛选手好了太多，这都快跑完了还突然叫停不是闹着玩吗？挥挥手就将江附给打发了。
　　贺中一已经来到最后一百米，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江附在终点那等着他，脸上表情看不清了，天太暗了，但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自己可是拿了第一名，还超了第二名整整一圈。
　　贺中一最后几步完全是靠意志撑过去的，耳边好像突然涌来喧嚣，是他冲过了终点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有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带来了温润的触感，照亮了记忆的角落。
　　“怎么这么冷？贺中一？贺中一！”
　　“我看不见你，江附。”贺中一强忍着血腥气，吐出一句话，然后，不省人事。
　　原来不是天黑了，是他看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