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长亭挽

16、chapter16 要好学生吹

　　吃过不知道算是午饭还是晚饭的一顿，贺中一换了家居服后没骨头似地躺在沙发上，打开就快落灰的最新款巨屏电视，随便挑了个不动脑子的综艺节目看了，几个主持人和观众互动着，还挺有意思。
　　江附没指望这个说不清几级残废的贺少爷，喂完粥以后就顺手把两个碗洗了。
　　贺中一感觉身边的沙发一沉，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总得给伟大的劳动人民让个座不是。
　　“一晚上没回去不怕你家人担心啊？”贺中一问了句，考完试又正好碰上周末，总共调休三天，一夜加一白天都耗在自己身上了，哪怕是贺中一一贯认为自己的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爸妈指不定怎么想。
　　江附挑眉：“这天都快黑了，你才想起这回事，你怎么不到礼拜一早上再提醒我要上学？”其实他昨天在门口等的时候就给闻玲女士发了消息，谁像这个没心没肺的，书包都没带走就消失了，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想到这，玩笑道“你要是再晚回来几个小时，我就得找警察叔叔去救你了。”
　　贺中一这才想到，昨天被赵图那孙子搅和的，考试翘了也就算了，手机都忘了拿上，怪不得自己刚才居然打开了买回来就当摆设的电视。
　　贺中一才反应过来：“那我岂不是要离开网络世界三天？那我回去不就成原始人了嘛？”
　　“你这手机在不在还不一定呢，打扫卫生的阿姨给你扔了都有可能。”江附蹲下身子，抽出茶几下面的医药箱。
　　“那不至于，手机放包里了，里面还是有几本书的，上头写了名字，顶多就是被主任没收。”贺中一摇摇头，真没就没了吧。反正除了江附也不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他，方可他们这时候不知道搁哪个城市玩呢，自己不回他们消息其实也是常态。
　　只有江附，无论发了什么，自己都会回一句有的没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附握着贺中一的右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该换药了，我尽量轻点。”
　　经过几个小时，纱布和伤口哪怕在膏药间也有些粘合，之前贺中一晕着的时候没有痛觉，但现在他无比清醒地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江附要把纱布扯下来，心情就有点不美好了。
　　江附还没用力，贺中一就开始喊：“疼疼疼，你就这么换啊，刚凝固的血又得不要钱地流了！”
　　“我慢点还不行吗，我这还没动呢，天花板都快被你喊塌了。”江附无奈，受伤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躲着点，现在在自己面前喊疼，疼死算了，看你下回长不长记性。
　　心里这么想，但动作还是轻柔地不像话。
　　贺中一扭过脸，不敢看，他记得昨天划了挺大一个口子，现在肯定看起来特别吓人。
　　“嘶……”伤口扯的贺中一倒吸一口凉气，却也只是这样，直到换好了，他也没再哼哼一句。只是抓着沙发一角的左手攥得发白。
　　人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时候偏要大吼大叫，宣告世界自己不舒服，但要是真伤了，反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弱小和痛苦。
　　江附忍着手不抖，麻利地弄好。其实也就五六分钟的事，但两人都紧绷得厉害，贺中一额上更是出了细密的薄汗，疼的。
　　江附抬眸看着眼前强忍痛意的人，嘴抿得成一条直线，“是不是很疼？”一个不设防，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江附暗惊，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
　　没成想病号却完全没注意，反而顺着杆往上爬：“嗯，可疼了，要好学生吹吹才能好。”还把刚换好药的右臂抬高，眼神里全是打趣。
　　江附却十分认真地低头，用手轻轻扶着贺中一的右臂，轻轻地吹了吹，然后低声说：“吹吹就不疼了，不可以再惹小一中烦，嗯？”
　　贺中一脑子嗡地一声，右臂处传来的温热告诉他，这不是童话故事，原来受伤的时候真的会有人凑过来问你，疼不疼，摔伤了没有，摔疼了也没关系，吹吹痛痛就会飞飞。
　　贺中一强忍着眼眶里的涩感，生硬地扯开话题：“感冒药还没吃呢。”
　　江附无声扯了扯嘴角，小一中居然也会害羞，还当真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脸皮比城墙厚。
　　贺中一接过玻璃杯，把药片吞了以后，总算没了那份不自在，继续抱着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附聊天。
　　“你晚上回去吧，我现在没事了。”
　　江附回：“我爸妈出差，左右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在这监督你换药了。”毫无表演痕迹，完全不在意十分钟前江父还明里暗里说闻女士已经好奇到就快找标哥要贺中一家地址了。
　　贺中一没多想，江附那么闷应该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在家待着确实无聊，赖在这还能有个说话的人，完全没有毛病。
　　“哦，这样。”
　　江附感叹小一中还是跟一样好骗，啊不，可爱，别人说什么都信。
　　不过，江附扫了大的有些空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吗？林……阿姨和叔叔不陪你？”江附确定没听说林姨生病之类的消息，可也确定小一中真的是一个人住的，这个房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就算是个碗，也是他早上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不露痕迹的皱皱眉，很奇怪，印象里，林姨对贺中一虽不溺爱，但也不会放任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住，况且，根据他的观察，贺中一的生活自理能力基本为0，林姨不可能不知道。
　　可贺中一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十几岁的人了，非得要父母哄着睡觉？我成绩不好，不想听他们天天唠叨我，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江附还是有些疑心，但这种事情贺中一也不是干不出来，贺中一的父亲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这样看来应该也是个很开明的人，不然不可能同意。
　　江附放心了些，将手放在贺中一的头上揉了揉，“再休息会？”
　　贺中一拍开江附的手，又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嘿，当撸猫呢您？发型给你弄乱了。”
　　江附只觉好笑，这人不省人事的样子自己都见过了，发型乱了算多大点事，祖宗还是祖宗，得供着。
　　“你怎么不问我昨天到底怎么了？”贺中一有些好奇，一般人肯定都追着问的事，他怎么就不在乎呢。
　　江附靠了靠，闭目养神：“我问你就会说？”
　　“不会”
　　“那不就得了？别人问你不会说，别人不问你又上赶着，你怎么这么事儿呢？”
　　贺中一笑出了声，往旁边一歪，然后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对上冷眸，无比真诚的说：“谢谢你，江附。”然后眼尾上扬，勾人得不行。
　　之前那股子邪火又烧了起来，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心跳，愈演愈烈。
　　江附的耳廓渐渐爬上绯红色，像是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一样，慌忙起身端了玻璃杯去了厨房：“我我给你倒点水。”
　　贺中一看着几乎是逃走的背影有些迷茫，觉得可能是江附不太习惯别人的感谢，又笑出了声，这人真是别扭，照顾别人的时候熟练得不行，但自己只是道个谢就能被吓成这样，还挺有趣。
　　厨房里，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水的江附勉强镇定下来，右手覆上胸口处，心乱的不成样子，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