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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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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臻蹲在医院门口,手中是刚取到的诊断书。
她在思考。思考一个得绝症的人该如何为自己规划仅剩的人生。
首先,她很确定,自己没有钱治病。那看来她只能接受死亡。
其次,她没什么挂念的亲朋好友。所以可以了无牵挂地去死。
但臻臻还是有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平复这份不甘心。
毕竟她都要死了么,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思来想去,最直接的原因还是那个抛弃了她的前男友。
于是她决定回去找他,以复仇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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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臻回到了她的出租房,倒在逼仄空间的小床上,过时样式的碎花和她乌黑茂密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斑驳的天花板和老旧的吊灯化为杂乱的符号,在她脑袋上胡乱地旋转着。
慢慢慢慢地,眼前的布置蜕去俗不可耐的气息,变幻成了清冷的黑白色组合。
“嗡、嗡”——
振动声将她飘散的思绪捉回,她手忙脚乱地将手探到包里摸索。
好不容易才掏了出来,而幸好手机依旧执着地振动着。
臻臻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屏幕上显示——【明姐】。
她连忙接起。
“喂?明姐。”
“嗯,我没事,真没事啦。医生说就是有点气血不足,休养休养就好了。”
臻臻低头,将食指轻轻放入齿间,她无助地啃了啃,那边明姐又说了什么。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明姐,医生说我不适合做这样日夜颠倒的工作,所以……我不能再干下去了。我想去找一份别的工作。”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这个月才过了十天,这十天的工资我就不要了。要麻烦您临时重新招人了。”
挂了电话,臻臻长吁一口气。她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左手轻轻盖在自己苍白到没几分血色的小脸上。
因为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她的手骨节分明,看起来瘦弱得有些可怖了。
近两个月臻臻时不时就会流鼻血。她自己倒没怎么在意,但被大排档的老板娘明姐撞见了几次,向来待她和煦的明姐就催她去医院看看。
没想到一看就看出这样一个大毛病来。
臻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这一年多没能攒下什么积蓄,如果不继续工作,存下的钱仅能支撑她这廉租房几个月而已。
但也无碍,因为对于她来说,生存已经不再是一个汲汲营营的目标了。
她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干脆,回去恶心恶心那对狗男女吧。
反正周顷之也不会在乎多养一个闲人,臻臻恨恨地想道,他有的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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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集团总部门口。
臻臻怯怯躲在一块大型广告牌后面。
她原先的计划是,直接冲进周氏大楼,想尽一切办法上43楼——曾经她轻轻松松想去就去的地方。
但人算不如天算,此时的她,连走到周氏正门的勇气都没有。
臻臻抿了抿唇,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因洗太多次而开始泛白的牛仔连衣裙,上面隐隐还可见没清除干净的油渍,再抬头看向周氏门口进进出出不断的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
她从没这么沮丧过——原来她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啊。
从小家中就提供给她和湫湫优渥的生活。后来她有了周顷之,周顷之也不会让她为生活忧虑一分一毫。
臻臻心安理得地做她的米虫近二十年,就算命运对她一点也算不上好,她也没想过要多做点小挣扎。
于是分手后,由于没有良好的学历也没其他本事,臻臻只能靠打一些薪水微薄的小工勉强维持生计。
曾经也是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的黎臻臻,第一次直面这样的难堪。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连周氏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也不敢进。
她没办法想象自己见到周顷之的时候,他还是过去那样骄矜,而她已经被碾落成泥了。
这太难堪了。
比让她当场暴毙还难堪。
臻臻终于反应过来现实和想象的巨大差距。
得了绝症之后的人生也没那么容易,她还是要点脸的。
过去的她,因为得不到爱情,就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但对于对方来说,只是推走一个生命中再普通不过的过客罢了。
她的自怨自艾,她的自我放逐,最终都由她自己品尝苦果。
而她惨淡的人生已经和那些依旧飘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们无关了。
和名字一样一路都生活得很天真的黎臻臻,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她连未来都没有,还想什么报复想什么逆袭呢。
转过身,放空的思绪被自己慢慢找了回来,她拖着摇摇欲坠的娇小身躯往回走。
她咬了咬牙,生活对她的磨炼还没有结束,她还得倒几班公交车才能回到出租小屋,然后思考接下来是否该找份新工作的事儿。
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还是找个餐馆打工吧,她现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刷盘子。
虽然她洗衣服还是毛毛躁躁洗不干净,但刷盘子可谓是一把好手。速度又快、刷得又干净。明姐心疼她也是因为她干活麻利。
揉了揉早就变得粗糙的小手,臻臻想:
那周顷之怎么办?
算了,放过他吧。下辈子再回来惩罚他好了。
到时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她胡思乱想地边耷拉着头边走着,完全没留意到右边一辆加长型黑色轿车正转到她所在的这条小路上。
她似乎也正处于对方的盲点上。等她不经意抬起头来时,才瞥见这辆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眼熟的车正直直冲着她过来、以及司机明显变得惊恐起来的表情。
尖锐的急刹车声在耳边划过。臻臻没感觉到特别的疼痛,但她实在太脆弱了,轻度的撞击都能让她一瞬间落到地上。
晕过去前,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很快的念头:其实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至少周顷之就永远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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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女孩倒地昏迷之后,副驾驶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急急走下车来查看。
男人不敢随意翻动她,先指示惊慌失措的司机,“老陈,还不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随即弯下身子想确认少女身上有无明显的伤口。
但当视线触及臻臻惨白的小脸时,男人明显愣怔了一下。
他蹲下去,更仔细地确认,这才不可思议地微微张开了口。
后座的车窗被摇了下来。
低沉凌厉的男声暗示性地唤他,
“褚鹤?”
褚鹤直起身子,转向他的顶头上司时,依旧带着那一脸不可置信。
周顷之非常轻微地皱起眉头。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而跟在他身边数年的褚鹤一秒就能读出。
褚鹤定了定心神,才缓缓道:“周总,这个女孩好像是……是……臻臻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