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2、二、吃瓜

　　路竟泽的工位在老杜对面，每当老杜约谈周正时，他便睁着那双大眼睛假装看屏幕，偷偷听着。
　　可每次两人对话的音量都极小，断断续续也听不明白，能听明白的只有老杜的笑和老杜的叹息，意味显然。
　　周正总是没有个负面情绪的样子，偶尔托一下气氛，逗得老杜用手指点他笑他。
　　更多时候是笑着听，笑着应。若是周路二人的眼神对上了，周正也会对他眨眨眼，权当问个好了。
　　一来二去，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照面见得不少，路竟泽对周正的为人也渐渐有了些好感。
　　距离项目利润汇报已过去了半个月，周正在工位上看着邮箱里新发的业务梳理通知书。
　　发件人：路竟泽；收件人：周正；抄送：杜远岱。
　　已经正式上任工作了啊，周正心忖着，细品收件人只有他一人便明白了，这是老杜又要拿他做试验田了。
　　若是试验效果好了便往外推广，效果不好，他自己扛下就是了。
　　这三年做了六回试验田，硬逼着自己一次次跳出舒适圈，成就老杜，也成就了自己。
　　还在品着邮件呢，林珑呼得拍过来一张单子：“老大，那老女人不给签！”
　　林珑一使眼色，赵鑫就凑过来了：“老大，这单子都卡了我半个月了，我这招呼都提前打了一个月了，各种理由不签字。”
　　周正心里知道这个事，赵鑫因为家庭原因，需要回武汉工作，恰好公司在武汉也有分公司。
　　他便借着项目经理的身份，前后问了几个寥算见过面的异地同事，联系好恰巧有空缺的岗位可以填补过去。
　　于是走了合规的公司流程，只需人资这边对接过去档案资料，便成了。
　　周正心里更知道严小姐不给批的原因，林珑也知道，他老大的事一桩桩他心里都通亮的很。
　　“我去吧。”周正没当回事般舒了个懒腰。
　　“老大，你是认真的吗？做好上贼船的准备了？”林珑没好气地说着。
　　周正啧啧地看着林珑，只回了句：“偷梁换柱！”
　　手起鼠标落，转发了几封邮件，拿着桌上的人事异动申请单，笑意不减，起身去了路竟泽的工位。
　　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起承转合也有理有据，路竟泽只答了好的，晚点答复，便收下了材料。
　　自周正一米八多的修长个子立在路竟泽的工位旁时，林珑就想收回秃噜出嘴皮子的那些话了。
　　眼睁睁又看着周正在笑着什么，说得路竟泽也跟着一愣一愣地尬笑着，然后再眼睁睁看着周正和那人挥挥手又走了回来。
　　“老大，你和那人说了啥？乐成那样？”
　　“贼船啊，人家说欢迎！”语气加重在“欢迎”二字上，别有意味。
　　林珑一个瓜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咽下去：“老大，你怎么不早说他能签字。”
　　“嗯……他今天刚上任嘛。”说完，给了林珑一个你懂的眼神。
　　林珑做了个接到表情又扔到地上踩两脚的大动作，没一会又滑着座椅溜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严魔王那里你准备怎么办？要不先喝两口小心肝缓缓？”
　　“她如果还来找我，就是她赌输了。”周正挑眉，默然抿唇。
　　“我滴妈耶，还真能离职啊？”
　　没接话，周正站起身，在部门工位上兜了一圈，让大家把桌上的花生瓜子都收收，公司新规定，办公区不能吃带壳的东西。
　　“哎呀，老大，那我这胶囊还能吃吗？”林珑没得到个答案，跟着插科打诨。
　　周正眉眼一低：“林珑，你们组跟的那个的APP上线了吧？”也不看他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继续道：“客户要增加一个图表分析功能，代码量也不是很大……”
　　“老大，我给你跪在这儿了，我不问了！”
　　“不问了？佳悦，你和林珑对接一下需求。”周正落下挑起的眉毛，这个笑，林珑看着心里发毛。
　　“得令！”佳悦座椅一转直接撞上了林珑。
　　“内容不多，显示也简洁，美工已经去做效果图了，就是后台逻辑有点复杂，你看啊……”佳悦语速快，废话少，和他沟通慢一慢就记不清前后逻辑了。
　　林珑也快进入角色，嘴巴上抗拒着，心里还惦念着攻破代码的成就感。
　　周正缓缓坐下，心里不是没想着林珑说的事，这事做得相当于把路竟泽推到前面去做挡箭牌了。
　　而路竟泽毕竟毫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是无辜至极。
　　转念一想，事情做成了就行，路竟泽毕竟是监管一方，又不是他的犊子，想护也没得护。
　　没多久，邮件答复就回来了，资料审核都过了，明天早上就寄出，请赵鑫及时做好交接工作，按申请时间去武汉分部报道。
　　周正的心又软了下来，拖个这么单纯的孩子下水心有不忍，那就赌吧，赌严沁会来找自己。
　　思来想去，觉得不行，还是要去说一声才能安心。
　　可是怎么开口呢？说最近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你别在意？
　　还是说……谢谢你，估计要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说都有点太过刻意。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发了过来，备注：周爸爸。
　　这么直接的称呼，一看就明白了是谁了，忙加了好友，对方一句话就把他惹得哭笑不得：周爸爸，你老情人今天来找我了。
　　周正想了那么多，却都化作了无用的烟云，真是庸人自扰！
　　忙回了句：我老情人？
　　对方回的很快：嗯，严妈妈让我喊你今晚一起吃个饭，不来就给我加活。
　　周正的一口茶呛得嘴角都拦不住。
　　对方等了等，没等到周正的答复，又继续发：
　　-正哥，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正哥正哥，你来不来。
　　光用眼角都能看到办公室东南角上的青年，不停低头推着镜框。
　　-来！
　　对方很快就把位置发了过来，在离公司略远的金鸡湖边，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苏式酒楼。
　　下班后，路竟泽抱着双肩包就跟着严沁出门了。两人同在人资部，说来是要比周正熟络些的。
　　前段时间严沁被请去支援宁波新分部的建设，出差了一段时间，回来好事的妹子们谈起周正时，路竟泽嘴巴溜出了周爸爸啊，也被严沁听了去。
　　也不提周正，只说我也算是带你进公司门的，怎么现在跟个妈妈看孩子似的。
　　强扯上关系，惹得一众女生忍俊不禁。
　　原本赵鑫转职这个事上想卡着周正来找她，却没想到被陆竟成坏了好事。
　　细思了其中的关联，也就不恼了，老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自己估计是没戏了，还不如断了这份心思吧。
　　半小时后，周正嘱咐了林珑几句，也打卡下班出门去了。
　　落座后，周正扯起嘴角，标准的礼貌笑：“严姑娘，我们两的事，让小泽先回吧。”
　　严沁给路竟泽使了个眼色，路竟泽立马开口道：“我自我断电，低调不高亮。严……严妈妈。”
　　“那你还是叫我正哥吧。”
　　“……严妈妈说了，不能让你吃亏，乱了辈分。”越说头越低，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周叔叔，叔叔行不行？”周正似乎一直都是笑着的，似乎笑起来就没人能看到他眼底的盘算。
　　“你眼镜长脚吗？一直推？”被严沁一句喝得路竟泽指尖僵在镜框上，不敢推也不敢放。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包间的气氛才寰转起来。
　　“我输了。”严沁把这三个字说的很轻，却也足够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了。
　　关于赌约，路竟泽略有耳闻，是在严沁第二次告白后立的，100天内，周正先找她就确定关系；她先找周正，就离职再无瓜葛。
　　“嗯，什么时候离职？”
　　“我没有做过那件事，为什么你就不信呢？”严沁强行岔开话题。
　　“我信与不信有区别么……”周正还是不打算看她，“什么时候离职？”
　　“你关心吗？”
　　“……”
　　“喜欢我一点会死吗？”
　　“……严小姐，麻烦你不要这样，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嗯？”周正正身向后倾斜，眼神认真，终于对上了严沁的视线。
　　“我为了你做的还少吗？好人卡发了我一手，你跟我说还是朋友？”
　　周正挑眉，指节轻敲桌面：“不少，我承过你的情，但我也不欠你的恩。”
　　“不欠我的，就让杜总把我换掉了？还是我已经利用不上了？”严沁压低了声音，一字字打在周正的指节上。
　　“小泽，出去等我……”路竟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严沁拉住了。
　　“你怕他听到什么？你的算计，你的冷血，还是你的一步步利用和抛弃？”
　　“造谣不用坐牢啊，严姑娘？”一笑带过，周正往后倚靠在椅背上：“你拿我的标书去做了什么？嗯？”尾音上扬，听得路竟泽心里一哆嗦。
　　为防止严沁嘴里多事，又忙接道：“你是公司的人资吧？滥用职权，篡改数据，数次把我逼上黑榜，你的喜欢，周某实在想不通透里面的原委。”
　　一段话不愠不怒，只眼神倾斜，说得严沁脸上一阵青红。
　　再说下去，语气已是不带感情了：“非要把话说到这里，朋友都没得做吗？我承认我利用过你，但你也没被用出什么价值吧？”
　　周正抬手开了两瓶啤酒：“严小姐，还看得清自己吗？”
　　严沁站的笔直，眼神无惧：“我是拿了你的标书，但不是我递出去的！”
　　“不重要了，不是吗？”
　　周正不想再多费口舌，动过这个心思就够了，是谁真的递出去了，重要吗？
　　“我敬你对公司的付出，严姑娘随意！”干了这瓶啤酒就是明了心志了，谁也别再牵扯谁。
　　“小泽，开车送我回家吧。”钥匙一甩，周正起身去推门，路竟泽拾起背包跟了上来。
　　先去前台结了账，才出了酒楼，周正心里舒了口气，他又赌赢了，赌严沁会来找自己，会去办离职。
　　而她走了，也不算坑了路竟泽这个挡箭牌。
　　路竟泽则是一个包子没啃明白，虽然一直知道大公司里的人情往来复杂得很，这么正面刚地互相指责互相利用，还是第一回见。
　　但也算是听明白了周正这个人心思重的很，只那一句“没被利用出价值吧”便被狠狠击了一把小心脏。
　　“正哥，你就没一点喜欢过严姐？”
　　“没有。”心想着，这会儿称呼又喊对了嘛，怎么刚刚那么怂。
　　“听说她还挺执着的。”路竟泽试探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周正，一本正经的周正眼神刚毅很是好看。
　　“我不喜欢女人。”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坦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