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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章 天气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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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阳光温和地洒满大地,风轻轻地吹着。凌家为凌墨接风,气氛很好,热闹而又和谐,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在空气中流淌。凌庭夫妇坐在上头,满足地喝酒布菜,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凌漫音坐在杨飘柳身边,一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凌染云坐在她旁边,挨着凌墨,两人一直听着,很配合地为她鼓掌,大笑,偶尔和坐在对面的父母说说话。凌凝绿安静地坐在凌庭和凌墨中间,之前的喜悦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褪去,真的很安静,没有插一句话,没有附和任何人,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自始至终双眉轻蹙,目光飘忽,仿佛没有焦点,也许她只是在静静地倾听,也许,她一直都没有听他们讲话,一直魂飞天外。
凌家所有人,主子,仆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个人性格各异,却又平静的生活在一起,宁静,平和。
这也许是一家人一起生活的最好模式。
总是这样,凌凝绿,安静,孤僻,带着还有不为人知的迷茫,寂寞,站在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里,然后被人忽略。
什么时候开始,凌凝绿是这个样子——与其他自信,坚强,聪明,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凌家人完全不同,也许还是正好相反,她是如此的不显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六岁的时候,她依稀记得,当时家里有仆人说,少爷和二小姐和这般大时,剑法已经练得很好了,三小姐只知道拿剑捅蚁窝。
当时她并没有认真地理会这些话。
也许是八岁的时候,教书的方先生说的很直接,你总是不如你哥哥姐姐,你为何总是走一步是一步呢。她有点伤心,她总是认为,自己很认真,方先生教的,她全都认认真真地学了,虽然除了上课,她很少来找方先生。
凌家是文武并举,同时学习的。
也许是九岁的时候,她记得,爹爹对娘亲说,凝儿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最近跟墨儿和云儿差距越来越大....她默默转身离开。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不知道,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从娘胎里开始就是这样——她只是三小姐。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哥哥很出色,因为山庄的人从来不吝啬对他的赞赏。四岁开始练剑,念书,这个年纪多少人步子才刚刚走稳,直到15岁,父亲说可以出去行走江湖的时候,也就是他开始经常离开山庄的时候,他总是在为山庄里的人创造话题,少爷在多短的时间内
掌握了那套剑法;老爷又说少爷进步快;昨晚少爷好像又看书到子夜;少爷又向方先生请教问题,本来好好的,又吵起来了;方先生脾气坏着呢,不过听说,他向老爷夸少爷;听说少爷什么都会,神着呢.....诸如此类,绵绵不绝。
她也知道姐姐是山庄里的另一个话题,就凭她的美貌,她那似极母亲的气质,温婉可人,沉静细腻,还有她那无人能及的女工。真是一个绝世佳人,而且是出自桃花山庄的绝世佳人。
凌凝绿一直知道山庄里的人对调皮的妹妹头疼,可是,每个人都对她的笑容没有免疫,闯祸后的惩罚总是在她的哀求中,也许是撒娇中化为乌有。
凌家的兄妹果然性格各有特色,不过,都是如此出众,除了孤僻,安静,古怪的她之外,剑法,无论练多久,她都无法达到哥哥姐姐的境界;女工,她做出来的见不得人。
她总是一个人,除了和她同龄的侍女冬儿之外,大部分仆人都不会主动接近她,仿佛她会吃人,尽管她从不对他们做任何事。
凌墨回来后到过年都没有再出去。
他回来后,桃花山庄更加热闹了,他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口耳相传,越来越神乎其神,漫天都是对他的赞美和崇敬。凌漫音除了学堂上课的时间,其他时候几乎都黏在凌墨身边,桃花山庄处处洋溢着她的笑声。
凌墨回来后,凌凝绿虽然依旧沉默,每天和姐姐妹妹去学堂跟着方先生学习,一起练剑,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四兄妹在一起的时候,凌凝绿也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依旧会轻蹙眉头,什么也不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在心里她喜欢这样的相处,喜欢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他们说这是温馨,宁静。
转眼就是冬天,南方的冬天并不算太冷。到了冬天,凌凝绿就在心里盼望着过年,她很喜欢过年,真的是很喜欢。她也不知道对任何事,物都没多大所谓的自己为什么会独独对过年如此兴趣盎然。也许是因为过年有三天可以不练武,不上学;也许是因为她喜欢过年的时候到处喜气洋洋,焕然一新的感觉。
小年已过,真的不太冷。桃花山庄所有的桃符都已换上新的,花瓶里已经插上了桃花,兰花也即将入室,水仙早已经准备好了…….
厨房已经开始忙碌了,灶膛的火烧的旺旺的,几乎没有熄灭过,杀鸡,宰鸭,蒸年糕,炸芋饼,炸煎堆,卤鸭子…..一刻都不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前年,也许是大前年,一到除夕,凌凝绿就特别高兴,高兴到像变了个人。她会迫不及待地用特备的香蒲水沐浴,会急不可耐地穿上新衣,会满怀期待地等着年夜饭开席,她,似乎没有对任何事表现过如此的热情。
年夜饭桌上的凌凝绿,是和一年中其他饭桌上的她不一样的,不再蹙着眉头,不再扁着嘴巴,不再像跟木头,她会插嘴讲话,她是欣喜,期待的,眼睛是闪亮的,活泼的,尤其是听到炮竹声的时候。饭后,她还会去玩烟火,玩游戏,尽管有人会避着她,她依旧玩的很尽兴。
依然记得某一年除夕,凌凝绿表现出这个样子,凌家上上下下都为之惊愕——转性了,惊愕之余,也有高兴,也许今后她就不再以前那样冰冷如木头了,也许就不用在对她远远躲避了。只是一切如昙花一现,欢乐过后,第二天,她又恢复从前模样。以后每年都是如此,除夕的时候,出现了另一个凌凝绿,只是最多不出两天,一切又恢复如初。因为这个,凌家下人对凌凝绿更是敬而远之-----太吓人了,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疯了?被鬼附了?
只是凌庭夫妇,以及凌墨兄妹不得不接受,凌凝绿只有在除夕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他们做过努力,只是结果失望而又无奈。
今年除夕,凌凝绿依旧和往年一样。年夜饭后,放厌了烟火,独自站在廊下。
今晚很晴朗,夜空也很美丽,干净,纯美如光滑的丝绸。院子中的人继续玩耍,爽朗而干脆的欢笑荡漾在天空下,也许传到了远方;闪烁亮丽的烟火照出他们脸上年轻,激动的笑容;时不时传来的拍掌声和笑骂声透露着愉悦和轻松。
今年对烟花的兴趣不如往年,是玩了那么多年腻了吗?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这里的习俗,除夕,一家人在子时要一起放炮竹迎接新年。每年,凌家都是在这里,在大门口放完炮竹,烟花才散的。
她望了望厅中,爹,娘,哥哥,姐姐都悠然地看着大家玩。心里有点点满足,很宁静的画面。哥哥看到了她,笑意更深,她有点恍惚——笑得真,好看。比院中任何一个人都好看,比她所见过的任何男子笑得都要好看无数倍,尽管她见的都是桃花山庄范围内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得意,这个笑的人是她的哥哥。她回以一笑,还嘟起嘴巴,做了个鬼脸。
子时已过,凌凝绿躺在被窝里,外面还传来断断续续的爆竹声。
不知何故,翻来覆去,依旧,不成眠。轻叹了一口气,睁眼盯着帐顶。房间外面的灯火透过红灯笼,穿过窗纸,越进丝绸帐子里,帐子变了颜色,变得红红橙橙。有风吹过,灯影摇晃,帐子轻拂。她望着轻晃的昏黄的帐子,想起了刚才的烟花,也是如这般轻,在用尽全力的绽放之后,轻轻地,缓缓地散落,落在半空或落在地上。
她一直很期待烟花,但她自己只敢玩玩炮仗,小小的烟火棒,自己乐一下。要她去玩那些大烟花,去点火放给大家看,她不敢。那烟花,连声音都吓人,点火,她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翻了个身,想着又大一岁了,今年将会怎样呢?不知道,还是一样练剑,读书,习字罢。哥哥又要经常离开吧。姐姐要十七岁了,以前娘说,十七岁和爹成亲,姐姐呢?小音呢?还是那么皮。在臆测中朦朦胧胧地睡去。
这里的习惯,惯用虚岁,过了年就大一岁,不同于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