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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裴银刚刚抵京就接到传旨,沐浴洗去风尘,换过吏部新送来的绯袍,束发整齐后戴乌纱,佩银鱼袋,着黑履靴,即刻奉旨入宫面圣。一路跟随宫人引路来到后花园,在亭廊处与前面两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人乃是圣上多年亲信的内侍官苏公公,随行的另一人裴银多年京外为官不大识得,然而,在宫中着私服且由苏公公同行引路,能当此恩惠之臣,朝中不过区区两人耳。
      世人皆知贤王素喜白衣玉冠,钟爱凌寒暗香;此人身着玄袍,衣上金丝绣云纹,佩银护腕,以金冠束发,由内而外散着郁郁的龙涎香,裴银十分恭敬的低首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宋太傅。”姿态谦而不卑,恭而有礼。
      宋太傅闻声顿足,袖手瞧了瞧裴银,半晌才道“起来罢”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如玉击瓷,十分动听。
      裴银依言缓缓起身,一举一动皆具风韵,起身后又朝宋太傅身边的苏公公拱手施礼,道“见过苏公公。”这一礼于苏公公似是十分受用,十分殷勤的向宋太傅介绍“这位是裴银裴大人,三年前科考圣上钦定的榜眼!”闻言,宋太傅又瞟了裴银一眼,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见宋太傅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苏公公又十分热切的补充道“也是当年试子中唯一做对那道题的人!”听闻此话,宋太傅那寡淡的情绪终于有了几分活络,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裴银,看罢嘴角噙了一丝玩味的笑。
      科考一甲的榜首宋太傅无甚兴趣,但“那道题”他却记忆犹新;科考结束那天,圣上刚刚散朝,本想着时辰尚早,他这个闲散太傅能回去睡个回笼觉养养神儿,哪知刚掩面打着哈欠,大殿的门儿还没跨出去就让苏公公叫住。
      跟着苏公公一道去了御书房,看见贤王和师相都在,圣上递了他一卷密封的卷轴,颔首示意他打开瞧瞧。宋太傅不无疑惑的撕开封条展开卷轴,卷头写着第二科第三题,哦,是这次科考的试题,再往下看题目,只有一个字,“二”。宋太傅茫然抬首,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贤王,瞧了瞧师相,又望了望圣上,二?什么二?一加一得二?圣上与他相视,含笑问“太傅觉得此题如何?”
      宋太傅蔼然回“微臣觉此题出的十分精妙。”
      “哦?太傅觉得此题精妙在何处?”它精妙就精妙在二了吧唧的人出了这么道二了吧唧的题未来选中个同样二了吧唧的进士!此念在嘴边一转,十分诚恳的道“回陛下,微臣觉得出题之人与答对此题之人皆与此题十分相配。”
      语毕,便瞟见一旁坐着饮茶的贤王动作微微一顿,纵以茶杯做掩亦能瞧见细微提起的唇角。而端坐在贤王一旁的师相则一副切齿拊心的模样,正双目如炬的瞪着他似是要用满腔怒火将他烧成飞灰;哦,此题是师相出的。
      “四书五经中唯论语‘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中的‘二’作为税率具单独的意义。此乃一道赋税题。”圣上见他三人一个端庄看戏,一个正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另一个始作俑者却是一副无辜样,便十分体己的替师相解析此题的精妙所在,“唯有经过严密的推断,方才能觉察出题人的本意,答出此题的本质。”
      师相一听圣上竟如此通晓他之心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十分动容的附和道“陛下圣明,老朽以为,能答出此题之人,定当不会是那些读死书的庸才,须得才思敏捷,善推断,不为常规所束。”随后恶狠狠瞥了一脸无辜的宋太傅一眼,宋太傅心想尽管自己无心,但终究把一耳顺之年的人气成这样,也是他之过,遂好心起身去扶师相,哪料师相十分傲娇的侧身避开他欲搀扶的手,自己十分有风骨的站起身来,朝圣上恭敬一拜,再抖了抖紫色官袍,方才大方落座。
      宋太傅看着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幼稚非常的举动,十分欣慰,年过六旬,精神还能如此旺盛,甚好。“不知能答出此题的,是怎样才贯二酉的人才,微臣倒真是十分想见识见识。”反正起身都起了,就奉承了一番不知哪位将来答对此题的奇葩学子。
      圣上闻言,微微颔首,十分欣慰的道“如师相所言,若真有人能答出此题,未来定能为刑部、大理寺所重用。”
      忆及此,宋太傅又细细打量了裴银一番,此人将来若入刑部或大理寺,实在有些屈...貌。刑部、大理寺主事须得有一副暴戾恣睢的相貌,再不济也得像师夏之类,动不动就吹胡瞪眼,目眦欲裂叫人生畏,再观裴银,姿若玉树临风前,才气秀拔春兰馥,举手投足静动皆是画,怎么想也该是去礼部的样貌。
      想想真是可惜了郎艳独绝的好姿容,宋太傅不无惋惜的问“师出何人?”
      “裴大人可是师相的得意门生呐!”苏公公十分欣赏的同宋太傅夸赞道
      “哦...师相的门生啊”尾调拖得分外悠长,而后似是十分憾恨的喃喃“那这人才我可抢不得了,让师相知道我打他门人的主意,莫不是他咬死我,就是他自行撞柱才能泄愤”说罢还脑补了一出师相一哭二闹三上吊,向圣上涕泗横流的指控他宋太傅委实不是个东西,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跟强霸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无耻之徒有甚区别的戏,十有七八可能场景还原,吓得宋太傅浑身一哆嗦。
      师相向来自视甚高,因此看人十分刁钻,挑选学生的条件更是以吹毛求疵著称,因此门人弟子十分稀薄,虽然伶仃却各个人中龙凤,社稷栋梁,此人想来也是罕有的治世之良才,不需几年,便是朝中重臣...罢了罢了,还是给师相留个一丝半缕的香火罢,他就不祸害这块害璞玉了。
      “你此番入宫,是为何事?”
      “下官青州府推官任满三年,今日入宫面圣,以复皇命。”推官?果然是未来接任大理寺卿的好苗子......
      “嗯,快些复命去罢。”说罢就示意苏公公,两人一道离去。裴银在他们身后再次躬身施礼,心里约摸着人已走远,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当朝权臣宋南辰,当今圣上都敬称一声老师的人。
      宋太傅的祖父乃开国大将宋子瑜,同太宗皇帝一起踏着尸山血海将太祖皇帝拥护上皇位,改国号为齐,享年仅四十三岁,却身经百战,为大齐戎马一生,战陨身死后被追封为镇国大将军。
      宋大将军一生功绩累累,但要论兵法集大成者,非其子、宋太傅之父——宋琰莫属。用兵奇诡,战法变幻莫测,一生挂帅参战不过四十余场,却未尝一败,其将帅之才旷古至今也实属罕有,却亦未能善终,最终因病,客死边关,适才三十九岁,后追封镇军大将军。
      宋家世交韦絮乃当世首屈一指的锻枪名匠,宋家两位大将的绝世之刃“寒霜”、“破晓”均出其手,宋太傅十岁时韦絮送了一杆惊世无双的长枪作为生辰贺礼,传言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五十三斤七两三钱,枪刃枪杆具为生钢所锻,刃杆间系白缨,陵劲淬砺的刃当即割破了宋太傅抚刃的手,遂命名“饮血”,韦絮听了大笑曰:候骑饮血适相宜。
      宋太傅一十三岁任越骑校尉,手提寒枪饮血,身跨枣红战马,单挑敌方战将七人,均无败绩,一战成名。直至一十六岁,已有赫赫战功,官拜少将,世人皆叹宋郎正当年少,天颖独绝,有万夫难敌之勇!
      正当大家认为宋家铮铮铁骨后继有人时,宋太傅却是摇身一变,做了当朝太子的老师!直至太子登基成为当今圣上,封了太傅这么个文官虚衔,十八年来再未涉足疆场一步,饮血封刃不出。
      当年威名远播的宋小将军,亦成了如今声名显赫,权倾朝野的宋太傅。曾有人猜测,宋家军功卓绝,恐有功高盖主之意,因此才将宋小将军辖制在京防起异心,当时这种说法流传极广,世人也皆深以为意。
      观圣上之于宋太傅,恩宠有加,不止让其涉足兵部军政之事,还让其插手户部财权,实在看不出丝毫君臣忌惮之意。也许,是边疆太苦,宋小将军贪恋京城安逸,一朝武将做文臣,弃戎从文,也未可知啊。
      圣上虽年纪轻轻,却深喑制衡之术,宋太傅在朝堂之上也并非大权独揽。贤王孟珽,太宗皇帝的第十三子,当今圣上的亲皇叔,年纪与太傅相仿,深受圣上倚重,掌管禁军四十万,同时负责礼部吏部的涉政要务,与宋太傅之流势力相对,分庭抗礼。
      曾有人十分中肯的形容贤王:姿濯濯如春月柳,行事温中带厉,十载论交似饮茶,窥不见喜愠。
      两位肱股之臣朝堂上时常政见相左,针锋相对相持不下时圣上往往难以决断,遂又提拔了师夏做宰,师夏乃是骨鲠之臣,博古通今,为人板正,不逢迎不谄媚,行事奉公持正,不偏不倚一身浩气。
      得益于朝中鼎足而立,制衡而不掣肘,使得大齐一片康衢烟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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