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香》楚黎

4、04

　　黄沉沉的天终于被阳光照透，暖阳映白雪，难得的好天气。苏清远买了包烟，打算去公园坐坐，温暖的阳光扫去了心底的阴霾，眼中的这座城也变得明媚了起来。
　　“你怎么搞的啊！那条围巾是我亲手织出来的，你竟然弄丢了？！”
　　“青青啊，实在是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就忘在出租车上了。”
　　街边有对小情侣在吵架，苏清远望去，看见陈夏，虽然被女朋友当街埋怨，却仍是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
　　苏清远隔着人潮看着他们，两人幸福快乐的样子如罗网一张，死死地将他捆绑，让他移不开眼，痛到麻木。
　　原来，恋爱中的陈夏是这个样子。
　　苏清远很少看见陈夏的笑容，每次见面那人都是一副认真工作，态度严谨的样子，如今终于看见了他的笑颜，心却止不住地抽痛。
　　“哼！我再也不织围巾给你了！”柳青青嘟嘴跺脚，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看我好不容易请半天假出来陪你，你就别闹了……”面对女友过于任性的撒娇，陈夏却一点也不恼，轻言细语地哄着她。
　　苏清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那样拼命的付出一切，却敌不过一个女孩的撒娇。
　　“陈夏，你看那个人……一定盯着我们看……”柳青青感觉到了苏清远的目光，扯过陈夏的衣角。
　　陈夏回头，而苏清远却转身远去，渐渐地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但那萧瑟的背影却被陈夏收入眼底，认了出来。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我们走吧。”
　　陈夏拉起柳青青，往着反方向离开。

　　烟盒丢进垃圾箱，苏清远的手里又空了，转角处有个小超市，他埋头走了进去，随意逛了逛，看见一盒巧克力饼干。
　　那是一盒很廉价的饼干，包装简单粗糙，被放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苏清远将它拿在手里，失神地看着那层淡黄色的包装纸。
　　就因这样的一盒饼干，他认识了陈夏。
　　那一年，苏清远从南方来到这座城市，他为了赚钱，为了摆脱身上那股子穷酸味，可少年的梦想太过脆弱，现实张开血盆大口，他还来不及喘息，就被一口吞噬进腹中，光明被湮没，只剩下灰暗……
　　为了能尽快的赚钱，苏清远跟着别人在夜场里买□□和□□，可才上手胆子太小，哆哆嗦嗦地和人在暗处交易，听见临检立马就吓破胆，双腿颤得站不稳，逃也忘了逃，药品掉了一地，然后被人塞进了警车里。
　　苏清远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同他一起被塞进警车的人，那天天气很热，但车里的人都在哆嗦，胆更小的，还拉了一裤子污物，车窗外，霓虹如流星般闪过，映得苏清远的眸子姹紫嫣红。
　　到了警局，被人像狗一样呼来喝去，不听话就会吃一顿拳脚，毒品贩子们手撑着墙，被那些凶神恶煞的警官们从头摸到尾，搜出毒品后又被拉到另外一间屋子，蹲地抱头，由人带出去一个个的审讯。
　　小屋里有个警官一直守着他们，苏清远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染满灰尘的黑色皮鞋在他的眼前走来走去。
　　门外有人叫了一声，陈夏！
　　黑色皮鞋走到门口和那人说话，但目光仍旧是看着他们这一拨人。
　　审讯的时间很漫长，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惨嚎，苏清远蹲在墙角，双脚麻木得已无知觉，他浑身冒起冷汗，心慌气虚，视线模糊一片，想伸手扶住墙却一歪头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感觉有人急匆匆地跑到身边将自己扶起，苏清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汗水浸进他的眼睛，使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模糊，但他知道，扶起他的人是那个叫陈夏的警察。
　　“低血糖……”
　　苏清远的身体本来就弱，可为了节省开支他每天中午只吃一顿没有油水的盒饭，此时已过半夜，人饿得体力不支。
　　陈夏将苏清远放到长椅上休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快要过期的巧克力饼干递给他，苏清远狼吞虎咽，吃了一嘴的饼干屑，那人在一边说着，小心，别噎着了。
　　听见他的声音，苏清远有种想哭的冲动，他觉得，自己总算是个人了。

　　苏清远蹲在路边吃着巧克力饼干，却觉得这味道和那晚相比差得太远，连点巧克力味也没有，随手丢了饼干准备回家，却看见一辆宝蓝色的跑车在自己身前停下。
　　“清远？”陆寒摇下车窗，探出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灏没陪着你？”
　　“他啊，被我打晕了。”苏清远笑着说，还带着些顽皮。
　　“你这小子！快上车！陆爷我请你吃顿好的！”
　　苏清远坐上车，陆寒叮嘱了一句系好安全带，将车内劲爆的音乐声调到最大，摇头晃脑的发动引擎呼啸而去。

　　西街新开了一间气派的西餐厅，陆寒要了个包厢，大白天的却将窗帘给拉得死死的，他关了灯，叫服务生拿来一盏烛台。
　　苏清远坐在一边随意地翻着餐单，没有打扰陆寒的雅兴，陆寒布置好一切后拿过他手上的餐单，要了两份最贵的套餐。
　　菜品很快上了桌，苏清远的牛扒只要了五成熟，刀一切，便见着鲜红的血水，他也不急着吃，只是慢悠悠地动着刀叉，将牛扒切成许多块。
　　“陆寒，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苏清远优雅的切着牛扒，看着血水从肉里慢慢地渗出来。
　　陆寒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似血的液体在杯中打着转，他透过那层血色看着苏清远，勾起了笑。
　　“第一次杀人？”陆寒饮了一口酒，回想着，“我十五岁那年吧，带着一帮小屁孩去收保护费，我操，屁大点的孩子拽得要命，我走在最前头，觉得自己真他妈像古惑仔里面的陈浩南！两个字！靠谱！”
　　陆寒说得口沫横飞，而苏清远只是静静地听着。
　　“结果我话还没说完，一个卖鱼的死肥猪操起刀子就砍了出来，大伙全都吓得满街跑，那胖子却死追着我，我跑进一条胡同里翻上墙，等胖子追进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他身上，胖子肥肉多，已经累得不行了，我这一跳他立马就趴地上了，刀子落在一边，我捡起来，对准胖子的大肚子就是一刀，然后再这样搅和一下，一抽刀子，肠子就跟那大瀑布似的，哗哗地流了出来！看得我眼睛都红了。”
　　陆寒用叉子搅和着盘子里的意面，那沾了肉酱的面条就跟人肚子里带着血水的肠子一样，腻成一堆。
　　苏清远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陆寒在他面前就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向他讲述着自己的丰功伟业，而这样的陆寒，也只有苏清远才能看到。
　　陆寒看见苏清远的笑，脸却沉了下来，他的手从桌子上伸过去，握住苏清远的手，温暖而有力。
　　“清远，这双手染了血，就再也洗不掉了。”
　　陆寒的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那天晚上苏清远做了个梦，梦中的他收到了陈夏的喜帖，他看着内页上的婚纱照，陈夏搂着柳青青的腰，沉浸在幸福里。
　　新娘貌美如花，他那样的爱她，爱她，爱她！
　　不要！不要！不要！
　　苏清远在半夜惊醒，惶恐地睁大双眼死盯着天花板，那黑色的吊顶似也变成了大红色，变成了那张喜帖，铺天盖地地朝着自己压了下来，将他粉碎，毫不留情！
　　陈夏陈夏陈夏陈夏陈夏陈夏！
　　苏清远在心底念着那个名字，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