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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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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是在秀丽强烈的晃动下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
“别晃了!”伸手制止住秀丽这无语的行为,她尴尬的看着我,换做是平常虽然她会用比这更“过分”的形式来叫我起床,但是像今天这么正经还是头一次,会意的注视着她,她偷偷摸摸的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熟悉的高挑纤细的女人模糊身影正以着特别端庄正式的站姿仿佛一尊优雅的雕像伫立在房门前…定睛一看,聚焦的视线汇聚成了一个完整清晰的画面…夏薇?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大脑命令着我的身体本能的从床上飞了起来。
惯性将我带下了床,跟着枕头一起狼狈的滚了下来,秀丽尴尬又忍不住的噗嗤笑出了声,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受到了来自某个方向那锐利的鄙夷目光。
“你…怎么来了…”我像个陪酒牛郎一样笑着问道,顺手拉了一下自己耷拉下肩膀的白色工字背的带子。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寺庙看看嘛?”夏薇的目光跟随着我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不知如何回答的挠挠头,虽然她的确是说过今天去看看,但是我以为是叫我一个人去最多拉上杰森一起。
作为一个标榜着自己绝对科学论者,像寺庙、佛堂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应该是夏女士最嗤之以鼻的地方才对吧?
“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着我?”
“没…没有!”夏薇冷不丁的一句直击心灵的话语让我差点又一次滑到…我们三个以着一种极其尴尬的状态处在同一个空间,衣装整洁,一头黑色中长直发柔顺垂整的披在两边的夏薇宛如一个领导者一样抱胸站在门口…和此刻穿着白色工字背,下面是一条土到已经没办法再老气的大花裤衩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秀丽被夹在我和夏薇这似乎凝固的空气中哭笑不得,她僵硬的挪到了我的身后,伸出手推搡着我出门:“好了,哥你先去洗漱一下准备出门,别让大姐姐等太久。”
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被自己的亲妹妹暴力的推出了门,夏薇似乎很满意秀丽的举动,她轻微的点了点头,自己就走向了客厅的沙发上用着极其正式端庄的姿态坐着。
秀丽一股脑的把我“抛进”浴室,我以着凭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洗浴,刮胡子,吹干头发,换衣服,上发胶等一系列的出门必备准备…如果当时我读书的时候也能这么的勤快,也许我也能像夏薇那样出国深造呢…
秀丽还要上课,因此这趟“旅程”只有我和夏薇两个人前行,当然即便秀丽是在假期,我也不想带着她去执行工作上的事情,虽然这起案件的走向越来越奇怪…可无论出于哪个角度,我们都得想办法将它完成。
带着夏薇像往常一样的做她的“专职司机”,这也是有史以来让我感觉自己真的是她的私人司机一般,通过后视镜看着她闲然自得的拿起不知道已经在我车上放了多久的“路上书籍”看了起来,心中一片陈杂,或者我要不要考虑被当头狂骂的可能性向她提出有偿开车的请求?
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的想法,掏出手机打算搜索一下寺庙的方向,正准备打字,只见后视镜里夏薇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我们先去一下杰森的家。”
“去杰森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下一刻,仿佛触电一般,瞬间明白了夏薇的意思,果然,不仅是我,就连杰森也被被迫加入了此行。
不禁的摇了摇头,感叹了一下我和杰森这两个被“女王大人”安排的团团转的男人悲惨的命运,向着左边打了一圈方向盘,立即就掉头朝着杰森的家前去…
不远处,大老远就能看到杰森那庞大的异常显眼的身躯,他朝着我们挥手的样子像极了一根会动的铁柱一般…停下车,硕大的身体却以着极其灵活的身手一溜烟溜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正经经甚至还有点不协调的坐姿,伸手系上了安全带,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僵硬与不自然,抬眸向我投来了委屈和无助的眼神,仿佛坐在他后面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考官一样。
我忍不住差点笑出了声,转头一脚踩下油门就向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前往…实话说为了这种目的而去寺庙还是第一次,我对这些神明之类的并没有说完全的相信也不能说是绝对的不相信,曾经也的确是带着秀丽到寺庙去请求保佑,当然那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这次却并不是这么的单纯…
“前辈…”路上,杰森突然开口道,下意识的,就连夏薇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了他那边。
好似被行刑一般,杰森黝黑的脸上是丝毫不掩饰的扭在一起的表情,他低着头,仿佛是在思考,迟疑了半天,才抬头说道:
“我们去寺庙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承认诅咒的存在?也就是说…”
“黑暗天。”看着杰森支支吾吾的半晌说不出那个词,我顺势就接过他的话。
“对。”他像个孩子一样拼命点头:“意味着它是真实存在的是吗?”刚说完,他就转过头来举着自己迷惑夹杂着就紧张与恐惧的复杂神情注视着我…瞄了他一眼,立马又转回了正在行驶的道路上,条件反射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夏薇,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黑暗天是真实存在的吗?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放在之前,夏薇此刻早就该对我们两个进行深层次的“世界观教育”,但此时沉默的她更加加重了我自己心里本就不确定的焦虑…摸了摸自己手印的位置,即便内心不想承认,可肉眼可见的事实还是无法让人轻易地就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前辈。”杰森催促着我尽快的给他答案。
我心不在焉的转动着方向盘,前方宽阔的道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辆,稀少的人烟完全符合着寺庙所处的郊区位置…就在不远处,高高的树丛里露出了寺庙特有的屋顶一角。
“到了地方再说吧。”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敷衍着杰森,但我的确真的没办法去回答他的这个问题…麻利的转弯驶入了主干道旁的小路,夏日干燥高温的天气将小路上的泥泞晒得又干又硬,成功的打消了我担心爱车被弄脏的顾虑。
我们一路马不停蹄的向着深处行驶,寺庙比在外面看过去的要远得多,路边的树林绿荫如幻灯片式的婆娑而过,略微颠婆的道路上上下下,杰森的脑袋已经好几次撞到了车顶上。
开了一段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那所神秘的寺庙前,不知在这里用神秘这个词是否正确,但是眼前的那所有着冗长高高的台阶一路延伸到入口的具有年代感的寺庙,让人不禁的对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敬畏感。
将车停在路边…和C市市区里充满现代感的钢铁森林不同,这个地方反倒是一种“返古”的感觉,安静的只有夏日蝉叫声的林荫间,阳光倾洒在面前的石头阶梯,上方,有着因为年代时间而显得暗沉金边的大寺庙,中国风特有的弯曲屋檐,细细倾听还能够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木鱼声。
每次到这种地方总是会有仪式感般的沉重感,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夏薇,虽然这个地方是她叫我们来的,可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打自内心里不会去喜欢或者说相信这个东西吧?
“这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边爬着台阶边询问就在一旁一同前行的夏薇道。
“这…”她顿了下,仿佛旅游观光的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我朋友推荐的…我和她说明了情况,她叫我们可以来这个地方看看。”
夏薇的语气特别的不自然,毕竟这也算是违背了她一直根深蒂固所信奉的那套理念。
“所以夏薇前辈的人脉是真的广,连这种牛鬼蛇神的专家也认识咯…”身后,杰森充满怨念和恐惧的话语幽幽传来…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要不是夏薇那锋利的眼神第一时间直刺而来,我可能就习惯性的接上了杰森的话…
一步一个台阶的爬完了比看过去还要长的阶梯,我们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寺庙的门口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和那从远处看充满年代感的破旧不同,里面包括玄关的地板都有着明显翻新过的痕迹,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寺庙特有的香火味…门前还有着几个看过去尚未成年的小孩子在打扫着地面的卫生,小小的身躯,剃的干净的脑门儿,灰色的袈裟和我们身上穿的服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打算上前去询问,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赫然夹杂着的鞋跟声引起了我的注意,闻声望去,一名看过去个子不高穿着颜色有点暗沉的白色无袖马甲,修身的短裙和长靴的女孩子正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大步向前着…
不禁愣在了原地,女子只是瞥了我一眼,径直的就从我的身旁快速经过,虽然和之前在警视厅见到的那个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高挑新女同事的发色颇为相似,但是她的要更浅一些,并且额前的几缕已经发根泛黑的头发暴露了她染头的事实…
“不好意思…希瑟的事惊到你们了。”
还没等我看清女子的背影,身后就又传来了不急不慢老年人的话语声,回头,眉目慈祥,弓着腰此刻正面带着慈悲笑容的老人家正向着我们缓缓走来。
杰森本能的就上前去要搀扶,却被在附近打扫卫生的小和尚们抢先了一步,老人家不紧不慢的向着我们走来,为了不让腿脚不便的他走太多路,我们立即就迎了过去。
“您好。”条件反射的打了声招呼,老人家眯着快成一条缝的眼睛打量着我,眉目间仿佛早就料到我们会到这里拜访他一样…身后,杰森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夏薇也是收起了以往的“锋芒”,非常柔和友好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一个肉眼可见式的年龄要比我们年长许多的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啊。
“你们比我想象的时间来的还要早那么一点。”老人家或者说是这里的老主持笑了笑,是那种在他这个年纪特有的那种笑容…比他想象的时间还要早点?他的口吻就像是能够预知未来一般,诧异的用眼神将自己心头的疑惑传给对方,对方只是似笑非笑的缓慢点点头就吩咐着小和尚们搀扶着他往寺庙里面走去:“上了年纪以后,没有以前那么精准了。”
我们跟着他穿过了寺庙长长的木质回廊,红木的布满年代感的柱子延伸着整齐的一列,柱子与柱子之间的宽广缝隙,竹林绿荫组成的“幕布”毫无遮掩的倾洒进来,脚下是木质地板特有的吱呀声,偶有的鸟叫声以及时刻响应着夏日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耳边,鼻间充斥着寺庙内的香火味,这家的香火味非常的特别,夹杂着些许茉莉花的清香,很好的压下了沉重传统的烟火感味道。
穿过走廊,又走了一小段路,老主持将我们请到了寺庙后院的里屋…脱下鞋,跨进干净整洁的榻榻米上,茶几桌前的台子上端庄尊严的佛像仿佛在注视着我们,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神明,但并不影响佛像本身所带来的庄重感。
被吩咐着与老主持一同坐在了茶几桌两边,老主持特别讲究的开始泡起茶来,看着他娴熟的手法,烫壶、温杯、置茶…等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三杯散发着香气的热腾腾的茶水被送到了我们面前。
端起来小酌了一口,和咖啡的那股浓香别然不同的带有些微苦涩的清口感在口中化开,一股子神清气爽从丹田处一路向上喷薄而出…触电般的放下茶杯,脑中已经完全无法想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这是C市特有的茶叶吗?”夏薇品了口茶说道…老主持似乎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又给我们的茶杯重新倒满了茶水,放下茶壶,朝着就在门口的随从小和尚们招了招手,他们径直就向着角落的书柜小跑去。
目光顺着手忙脚乱的小鬼头和尚的动作望去,只见他们急急忙忙的从放满经书的书柜里东翻西找,好不容易才从一堆经书中抽出了一本厚实的书本来,又慌慌张张的小跑到我们面前。
住持在茶几桌上腾出了一块空间给那本经书,那是本特别厚的书籍,些许发黄的纸张和残缺不齐的封面都在诉说着这本书的悠久历史,封面上用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书名,我很肯定那绝对不是任何一种世界上已知的语言…从未见过的类似日语和泰语糅杂在一起的字体,充满了随意感的书写,实在是让人觉得也许这真的就是当年某个小孩调皮所胡乱画上去的成果吧?
住持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我的内心想法一般点了点头,意识到可能自己确切的在面部上表露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急急忙忙的就收敛了自己“眉飞色舞”的神情。
“这是本非常有历史的经书了。”住持小心翼翼的翻开早已老旧暗黄的书籍,果不其然,里面的内容就和它的封面一样让人难懂…杰森浓密粗黑的眉毛丝毫不掩饰的皱在了一起,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短寸头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夏薇前辈,你留过学,应该能看懂吧?”杰森的语气透露着一股子诚恳与认真,即便我再怎么想要去“曲解”都无法说服自己的第一反应。
夏薇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碍于现场还有外人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换做是平常这种低级的问题,她早就一连炮的把杰森从头到脚训一遍了:
“你作为土生土长的美国人都看不懂了,更别讲我这个只是拥有留学经验的人。”
“对啊,你可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我也忍不住的跟着调侃起来。
“可是这里是C市啊,无奇不有的神奇地方…”向来在这方面迟钝的杰森完全摸不着头脑…住持洋溢着充满感叹意味的笑容边给我们的茶杯再次满上:“年轻真好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明明比我们年纪还要小很多的小和尚们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尴尬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接收到夏薇命令眼神的我,正打算开口向着住持道出此行的来意之时,到嘴边的话却被他用一个指头堵了回去…
“嘘…”他干瘦的食指轻轻地抵在我的唇上,我愣在了原地,举到一半的手也停留在了空中,转动着眼珠看着住持用另一只手将经书快速地翻了好几页:“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吧。”
收回自己的手指,住持边说着边将印有女人画像的经书推到了我们的面前…那是一副颇有宗教风味的画,时间拂过的痕迹带走了部分色彩,画像中的女人有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烈焰的红唇被雕刻在白皙的皮肤上,她端坐在神佛常见的莲花宝座上,精心编制的双麻花辫垂放在双肩前侧…要不是暗黄破旧的书页破坏了这份神韵,我可能一下无法分辨出这是一副画像。
“这上面画的是…?”忍不住抬头问道,住持仿佛猜到了这番景象一样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不急不慢的翻到了下一页…翻页的那一瞬间,一股子强有力的波动随着书页的翻动而猛地袭来,不仅是我,夏薇和杰森也都被这看不见的冲击波所波撼到…
“她们是一对姐妹。”
循着住持的声音望去,印有女人的画像背后是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漆黑模糊的背影,长长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腰间,发丝间微微露出的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孔,看不见五官,只有那一抹带着凉意的唇瓣…女人脚下,一只眼珠宛如蓝宝石般闪耀的黑猫正依偎在她的脚边,破碎纸张的划痕深深的将它的脸蛋分成了不对称的两半…
等等…我一下就注意到了黑猫那蓝的不可思议的眼睛,这股子似曾相识的既视感,难道说…
“夏薇…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猫很眼熟?”内心深处就像是要反对这个答案一般的问道。
“这…”夏薇抱着胸,她小巧的柳叶眉因为思索而碰在了一起:“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
“这不就是在巷子里见到的那只吗?”没想到的是,最后回答问题的竟然是此刻颤抖着语气的杰森。
“还有…在美术馆那儿…”夏薇立马接上了杰森的话语…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当时所见的情景…迷幻的让人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的小巷,美术馆深处不为人知的暗道以及…
“那个晚上我在家里也看到的…”
我还记得那晚,亦真亦幻的虚实边界,客厅里的猫叫声,漆黑一片只剩下依稀可见的物品轮廓中,那双湛蓝色放着诡异光芒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像预兆着厄运的启明灯一般勾摄着你的魂魄…黑猫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窗边那模糊虚幻的人影…灵活的跳动,一下就钻到了窗前那看不清的女人怀中。
“前辈…”不止是杰森就连此刻意识到什么的我都开始害怕起来,我们寄希望于一直沉默不语的住持身上,他只是淡淡的喝了一口茶,伸出随着年月早已不那么饱满的手指指了指书上的一段文字。
那是一段不知是用什么语言所书写的陌生文字,夏薇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黑暗天…”
“你说…这是黑暗天?”虽然知道这很没礼貌,但还是忍不住在住持开口的那一瞬间打断了他…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她和吉祥天女是一对手足姐妹…”边说着边将书本翻到了前面那一页,光亮的画风和方才那一页的诡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便这是住持亲口所说,还是让人个难以相信这截然不同的两幅画上的女人竟然是一对姐妹。
“吉祥天女或者说吉祥天,是给人们带来健康与财富的女神,相传她会幻化成任何的角色,悄悄地来到虞诚的人身边给其送去祝福…可是…”住持说到这儿,正要伸手去将刚才就喝完的茶水满上,娴熟自然的举起茶壶,恰到好处的倾斜角度却没有任何的冒着清香的茶水从壶口流出,吩咐着小和尚们去满上茶壶,继续说道:
“而黑暗天呢,作为吉祥天的妹妹,因为其不堪姐姐的面貌以及自身所带来的厄运与疾病,让许许多多的人对其退避三舍…强烈的差别遭遇,久而久之扭曲了神明自身的内心…”
“所以我们才会受到诅…诅咒是吗?”杰森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下意识的伸手触碰了下自己已经快要到脖颈处的手印,当时那如纱般瀑布瘆人的黑发倾洒在我的脸上,瞪得浑圆的巨大眼珠恶狠狠的盯着我…一丝刺痛从指间的触感中传来…这是诅咒恶化的征兆吗?
我不敢多想…仅凭我自己是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为什么这个诅咒会传到我们身上呢?就像是感染病一样,先是我,紧接着大家都被染上了…
仿佛看出了我的担忧与疑惑,住持给我面前早就见底的茶杯又满上了C市特产的茶叶独有的清香茶水…心不在焉的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略微烫嘴的茶水顺着唇瓣滑入口腔,一股子热感沿着喉咙驱忧直下,将心头的那份焦虑与紧张不安给压制了许多下去。
同样的他也倒了茶水给一旁的杰森与夏薇,最后再给自己满上:“黑暗天女的诅咒是无差别性的…”话声中夹杂着茶水直流的嘘呼声:“与其说是因为怨恨或者自身的怨念,倒不如说那就是她的使命。”
“你是说这是她出于本能的所为吗?”一直一言不吭的夏薇令人难以置信的开口了。
住持点点头,又将经书翻到了吉祥天女的那一页:“就像是吉祥天女会给人们带来健康与财富一般,黑暗天女本来就是会带来负面的影响,或者对她来说,这也是她所谓的祝福。”
“也更是因为这是她的祝福给人们带来了不好的结果,因此人们自发的疏远,从而导致黑暗天女的变本加厉是吗?”我不敢确定的表达出了自己的理解…住持眯着眼睛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
“但是黑暗天女早就应该失传了才对,她和吉祥天女一样应该是在现世几乎已经没什么人记得或者说知道这对被捆绑在一起的神明才对…除非…”
“为了预知梦对吗?”说话的人是夏薇,我和杰森又一次不可思议的将目光转向她,就跟前面一样,这可是一点也不符合她的画风,当然,换来的只是夏薇那令人不寒而颤的眼神而已。
等等…我突然有点明白什么起来,那晚…大家都在的那个晚上,那段亦真亦幻的世界不就是此刻夏薇口中所说的预知梦吗?在熟悉的警视厅大厅遇到的那个新人女同事…现实也证明了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就在当下,那名新人女同事此时可能正在她被分配到的部门跟着上级们熟悉工作流程…
这已经不是可以通过三言两语可以说服自己的事情了,不说夏薇,就我这种“半迷信”的人都开始有点怀疑自身世界观的真实性,我所处的C市真的是现实中所存在的吗,之前的那个叫做尼娅的女孩子失踪的案子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破解…
我真的和大家是存在于同一个次元吗?
“陈警官…”夏薇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才将我从虚幻的思绪中给拉回来…对,我身为一名刑警,无论在面对什么情况都不能慌了自己的手脚,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平日里常吃的棒棒糖,除了打发时间外,很多时候它能够帮到我舒缓自己的情绪。
“所以…”蓝莓的味道在口中晕化开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人为了预知梦或者说能够预知未来而牵扯到了黑暗天?”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老衲我也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住持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自己的无能:“黑暗天的预知梦,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对于被给予者是有好处的祝福…但要想知道命运,必定趁承受其沉重的代价。”
住持的话音刚落,杰森和我都下意识的触碰了自己手印的位置,即便夏薇只是轻微的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那极其不自然的动作还是被我们看在眼里…住持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实话说虽然眼前的这位住持看过去年事已高,行动也是不急不慢的“慢拍子”,可他的身上总是每时每刻散发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就像是,此刻我心中所想的一切早已被他所预料到了一样。
“您…”试探性的开口道:“已经知道了对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按压着茶几桌面想要起身,见状,随从的小和尚立马就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身上略显暗沉的袈裟在他矮小佝偻的身躯上显得是那么的松垮,住持用着平缓的步伐,稍显吃力的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外,绿荫的竹林被路过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我们三个情不自禁的就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地方…风一刻未停,迎面吹来,从腰间溜过,竹林的婆娑作响在耳边伴奏着乐章。
“会来这里的人本来就少。”住持背对着我们说道,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感觉到了…你们是谁,你们的目的,你们来这里的原因。”
住持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了出来…我一时语塞,这种时候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这个话梗…就在旁边的杰森似乎已经快要按奈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早就跳起来抖出自己一箩筐的问题了吧…
“那么…您是指您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吗?”杰森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住持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还是能够注意到他轻微上下点头的动作…我可以理解为那是默认的承认吗,他所拥有的预知未来的能力,仔细想想方才在寺庙门口见到的那副神态,怎么看也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虽然我们对他的确是有那么副生疏的感觉,可是他那捉摸不透的眼神,丝毫感受到一丝陌生,取而代之的则是冥冥之中的预感与所见…
就像是猜到了结局一样的细思极恐…想到这里,我的步伐僵在了原地,即便在小和尚的招呼下,杰森已经“愿者上钩”的来到了住持的身边,夏薇的脚步有些犹豫,她娇小的背影在映澈着竹林的走廊前是那么的渺小与微不足道…轻步走到她的旁边,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无拘无束感,侧眸,夏薇和我有着一样迷惑的眼神相交而过…果然,她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吗。
“住持长老,您知道破解这个诅咒的方法吗?”杰森直接的就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随后而到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杰森就忍不住的抢先了一步,虽然这也的确是此刻我最关心的问题。
“根源。”住持仍旧背对着我们…他瘦弱的身躯无法完全撑起身上的袈裟而被一刻未停的风吹的摆动起来。
“万物皆有根吗。”夏薇边说着边向前走着,我跟着她的步伐…来到走廊的扶手旁与住持平行,住持转过头来回应着夏薇的眼神,他读不出任何神韵的表情逐渐地咧开了嘴,像是无奈又像是嘲笑,住持歪过头去不禁笑出了声,笑声是那种特有的他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笑声:“我以为你是不会信这些的。”
“实话说,我的确是不信…”夏薇毫不客气的“捍卫”自己:“我只是适当地表述一下自己的想法罢了。”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夏薇会这么回答一样,住持只是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沙哑沉重的咳嗽声与气流拂过竹林交杂的沙沙作响交错在一起。
“你们应该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吧?”住持换了个说法…这是句已经家喻户晓的谚语了,一切的结束都得追随到最开始的地方,从根源上进行解决…等等…
不禁的睁大了眼睛,住持一眼就注意到了我略微浮夸的反应,他迈着蹒跚的步伐挪动了自己的位置来到我的跟前,身高差让我不得不低头才能与他对视:
“似乎你们的同伴已经知道了答案。”说完这句话,住持还没等我们回应,就在两个小和尚的搀扶下向着里屋走去。
他佝偻的身躯一摇一摆的迈着步伐…杰森仿佛在看着“救世主”一样看着我,要不是刚才那根棒棒糖早就被我吃完了,我可能要被他这突如其来投射的目光给噎着…
“所以我们之中是就你没懂吗?”我还没回应,夏薇那一贯嘲讽的语气就“飘”了起来…杰森刚还求知欲旺盛的渴望神情瞬间就被唯唯诺诺给蒙蔽了起来,他本能的就往我身后挪了个位置,即便他庞大的身躯不是我这种比他矮了十五厘米的个头能够完美遮挡住的。
“咳咳…”我下意识的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杰森二话不说就跟着我也凑了过来:“前辈…”他非常暧昧的附身在我耳边呼喊道,巨大的压力从肩头上无形的压了过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被一只觅食的庞然巨兽“鉴定”新鲜度一般。
“如果你是问答案的话。”我大步跨到了对面有夏薇在的“绝对安全区”继续说道:“破解诅咒的方法就是找到流出黑暗天画像的源头。”
“对。”
住持的声音再次响起,闻声望去,本以为已经离去休息的住持此刻正拄着那根精心雕琢过,看过去有着不小年头的拐杖向着我们方向走来,他的脖子上还挂着几个护符般的挂饰,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找到来源以后,把它烧掉…”住持停下了脚步:“火焰是净化诅咒最好的方式。”
火焰是净化诅咒的最好的方式…又是这句耳熟的话,住持脱下了脖子上的那三串护符递了过来,本能的伸手接过,护符制作的非常简单…就只是被折成特地形状的符咒而已。
作为本身没什么特别信仰的“现代人”,从某种程度上我现在的感受和夏薇此刻那复杂神情所传达出的意思是一样的…瞄了眼旁边,可能我们之中唯一截然不同的就是同时在场的那个傻大个吧…
“这可以直接解除诅咒吗?”杰森丝毫不掩饰他已经百分百相信这件事的事实…但实话说,这也是我想要关心或者说是好奇的问题。
我和他一同将目光抛向了住持,夏薇仍旧心事重重的端详着手中那渺小的符咒…住持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夏薇也能够一并听他的解释,即便很肯定夏薇绝对是听到了声响,可她依然无动于衷。
无奈,住持用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的说道:“这并不能直接根除掉诅咒…也就是你们身上的手印。”这么说着的同时住持自然的就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想,他应该早就通过他的预知能力知道了我们三个中所受的诅咒程度最深的那个人是谁。
“那这个有什么用呢?”杰森说话的语气就像是相声节目里特有的一吹一捧。
“减缓诅咒扩散的速度。”解答的人不是住持,而是在我们身后的夏薇,她的声音很细很轻却又是那么的平稳,话音刚落,大家就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她…
还没来得及问,夏薇二话不说麻利的把手中的护身符塞进兜里,径直就往外走去,她走的很急或者说是不协调,那是副难得才能看见的情景,平常无论何时何地,即便客观证据并不充足的,夏薇也依旧能够随时保持着百分百的信心去面对。
可这次…
“她应该是对于这些神鬼玄学很排斥吧…”住持望着夏薇离去的方向用着父母长辈式的口吻说道…相对的,一旁的杰森虽然满脸写着纳闷可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手上这据说能够减缓诅咒扩散速度的符咒上。
“所以…住持大人,这真的就如夏薇前辈所说的那样吗?”
杰森的语气就像是小孩子,那鼓睁着浑圆求知的大眼睛就连旁边打扫的小和尚都被逗笑了。
无奈的一巴掌拍了下杰森的脑袋,反冲回来的相互力让我的手掌都有点生疼,他不解的看着我…刚到嘴边想要替住持解释的话语又被活生生的给吞了回去…
住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点点头表示肯定,杰森这才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松了一口气…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