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事务所》琯止

1、第 1 章

　　薄云笼罩鸦青色的天幕，远山挡住夕阳的余晖，天色沉沉地压下来。十一月的天，空气稀薄而冰冷，能看见呼吸间的雾气映照着蜿蜒的小径，像是绵延不知尽头。
　　陈洁从乘客寥寥的大巴车上下来，沿着那条宽敞的乡间水泥路走了十多分钟，一路看着麦田里清油油的麦苗。然后，左拐，迈进了这条小岔道。顺着蜿蜒的小径往里走，在天黑下来的一刻，终于看见一幢独栋二层楼的小诊所。埋没在周围葱郁漆黑的丛林里，像个惨白的招牌。
　　总算有救了，她深吸了口气。
　　陈洁把双肩包取下来，蹲下，翻出一个黄色塑料袋。袋子里包着的是一沓病例诊断书和医院单据。她小心翼翼抱着塑料袋，脚步几近虔诚地走向那栋惨白色的小诊所。
　　布满灰尘的铝合金小门大开着，檐顶的灯发射出暖黄的灯光，照得人一瞬间的影子温暖又渺小。屋子里朦胧地昏暗着，最里间亮着灯。陈洁走进去，看清是个弯月形的顶灯，透出很清亮的冷光，照亮了屋子。
　　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小几前，看见她进来，止住了交谈的话语。男人向这个方向看过来，一副了然的表情，边起身边说：“你有客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我的话。”
　　女人回他：“不送。”转过头时，陈洁看清了她的样子。
　　眉眼清冷，带着那么股子淡淡的冷傲，眼神瞟过来时轻飘飘，却隐隐含着一抹震慑的力量。嘴唇像花一样，红的滴血。齐腰的大波浪卷发衬着白皙的脸和洁白色的长裙，整个人艳丽得像是女明星。
　　漂亮得不像个乡村小医生。
　　周围的陈设干净利落，倒像个办公室。
　　男人走过陈洁身边时，她闻到一股很强烈的味道，像是香火味。浓烈又寡淡。
　　——隐没在丛林里的小诊所，二层楼，白色的。
　　这周围的一切，都不像个诊所。陈洁已经不奢求医院，就算是个小诊所，只求有个医生，像传言里那样，能治一切的病。她找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但门口显示是个二层楼的小楼总是没错的。
　　如果找错了，那，那再找吧，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找到的。
　　“请坐。”
　　陈洁回过神。
　　女人已经越过她走到面前的桌子坐下了。
　　“请问，这里就您一个人吗？”
　　女人点头。
　　房间里的香火味更浓烈。那种感觉就像是，是门外有人点香、烧纸钱。香火的味道蔓延进房间的每个角落。
　　陈洁想起来裤子沾到大巴车的机油，不敢弄脏白色的椅子。只好站着，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打开黄色的塑料袋。栓得太紧，她直接上手撕，拿出病例的手颤抖着往前递，急切到要哭出来：“医生，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我家囡囡，我们找了很多医院，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求求你，有人告诉我来这里就……”
　　“医生？”女人打断她：“在你眼里，我是个医生么？”
　　陈洁愣愣的点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她，嘀咕道：“什么情况。”
　　女人嗅了嗅，问她：“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有……有一点。像是在烧东西。”
　　陈洁对上她的眼睛，被那颗漆黑漂亮的黑眼珠看的心里发毛。
　　女人从她手里接过病例，翻开看了一眼，了然地露出一个笑，有两个浅浅酒窝。这抹笑像暖阳一样刺破冰冷压抑的气氛，让陈洁稍微感到一丝放松，下一秒，随着女人的话浑身的汗毛竖起来。
　　女人说：“你还没醒。”
　　“什……什么还没醒？”
　　陈洁背后冒出一层冷汗，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外面的确在烧纸钱，”女人顿了顿，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可是，是你自己烧的。你看，你自己都不记得。你还没醒，我不跟你做生意。出门，吹吹风，清醒一下，想好要什么，然后，我们再来谈报酬。”
　　女人的声音一瞬变得飘忽遥远，一眨眼的功夫，陈洁已经站在门口，身后的小门敞开着像个黑洞。庞大而悲痛的记忆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阴冷的空气从大门口往里涌。陈洁半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眼前的丛林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她喉咙像卡了铅，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冰冷地杵着，她紧紧握着那一沓病例，仿佛是最后的支柱。
　　她想起来了。
　　想起暗无天日的病房，如无底深渊的绝望，想起自己像条狗匍匐在大人物脚下乞求的模样，想起乌青的，浮肿的，满是针眼的小手无力垂下的一刻，想起这世间最眷恋的最后一口呼吸断绝在简陋小旅馆的房间里，绝望的求助无门的母亲发疯一样抱着小小的干瘦的躯体。
　　绝望的嘶吼透过丛林的间隙往她心口灌。
　　她想起来这里的原因。
　　屋子里那个女人，可以替她复仇。
　　她要，所有害死囡囡的凶手，所有！
　　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