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三种可能 今天的秦无 ...
-
“好无聊，”温良疯狂暗示着秦无咎，“梅花开得正好，玉兰应当也就是这几天了吧。”
被心上人可怜兮兮的示弱晃了眼，秦无咎心一软，就要好好好对对对，无条件附和了。架构却是与温良一同长大的，早知道这人想糊弄人时有多能装，一语不发，只是将药碗向温良唇边递了递。
秦无咎于是也清醒了过来，和架构一起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温良。
本来，温良也只是生病时有些脆弱，下意识地想对秦无咎撒撒娇罢了。她也知道药不得不喝，直接接过了药碗。
屏住呼吸，也挡不住药水可怕的气味。温良心里打着退堂鼓，想给自己讨一点甜头。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副弱不胜衣的可怜相，专注地凝视着秦无咎：“我如果乖乖喝药，等会可以和你一起出门吗？”
架构怕秦无咎心软，先一步回了话：“如今还是冬日里，主子伤寒未愈，还是呆在屋里稳妥些。”
温良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只一味望着秦无咎。
她不过是想要秦无咎哄几句，秦无咎却当真了。他犹豫一会儿，实在心疼，只好应允温良：“若是到了上汜节，你的病还未好全，我可没法陪你去玩水了。”
温良立时听懂了这个承诺。有了奖励在前面吊着，她自觉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一口气喝下了汤药。
看温良整个人都在打哆嗦，脸皱成一团，秦无咎连忙塞了个糖块喂给她：“有这么苦吗？”
“它根本就不是苦的问题，”温良拿糖块压在舌面上，语调含糊地抗议秦无咎轻描淡写的提问，“它是苦里透着辣，辣里透着麻，麻里透着酸，酸里透着涩，涩里透着甜……总之，毒药该是什么味道，这药就是什么味道的。这不是我怕苦，是我的身体在为我示警！”
秦无咎被她的亲昵撩得心都化了，简直忍不住想摸摸温良的头，却又明白，她应当只当他是救她于危难的恩人，而非可以谈情的对象。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温良哪天完成了自我攻略，要和他拜把子。
倒不是不行……温良的性子像猫儿似的，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百般疏远，却会对着划定范围内的自己人翻出毛肚皮示好。有谁能拒绝猫咪的示好呢？至少，秦无咎自认，他自己是无法拒绝的。这样的亲昵信任，就算只是做朋友，也已经足够令人开心了。
可这毕竟是秦无咎第一次对人动心，就这么轻言放弃，未免太令人不甘心。
至少，先让温良感受到，他是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对象，而非可靠的姐妹乃至前辈高人吧。
这样想着，秦无咎却实在不习惯放下骄傲，用那些闺阁手段算计感情。他蓄力半晌，终于十分不习惯地露出了男儿家羞怯笑意，娇滴滴暗送秋波：“妻主若是无聊，不如我们一同翻翻新买的那本词集吧？”
诚然，他确是个人情往来的天赋型选手，那细微之处的情态，俱都撩人心弦，活生生便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但温良却是已经见过他真实一面的。再看他突然一副“手不曾将秋千索儿牵”的幽闺男子情态，正因其活灵活现四角俱全，所以更不觉得这是自然流露的爱慕之情了。
她虽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想一语不发，让秦无咎不开心。思来想去，她想出一句可能的回应：“谢谢你呀，还专门逗我开心。”
前世好友之间，便常有故作姿态互相逗趣的。她没想到，秦无咎骄傲公子的皮下，居然也有着天津相声演员的天赋，还肯放下架子，只为哄她开心。
秦无咎一眼就看出了温良所想，只觉这实在是他撩不动的段位。疲惫地暗叹一口气，他暂且放下心中所想，认真询问温良，打算先陪病人解解闷：“若是不想看书，有什么想做的，也只管说出来就是了。我知道你养病无趣，只要不损伤健康，我都陪着你。”
他这样认真地关心着温良心中所想，反倒叫温良心猿意马。关心她的人并不少，有人关心她身体安康，有人关心她立身处世，也有人关心她前途事业，她却独独被秦无咎触动。
说来矫情，可温良觉得，她想要的，是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所思所想，关心她身份之下的灵魂。
她只觉想要拥抱秦无咎，想轻吻他温暖柔软的侧脸，想他抚摸她的后颈，将她揽住，感受彼此的气息拂过肌肤，交颈如鸳鸯，想两人无限贴近彼此，心中只余对方。
可越是意识到心中所想，温良就越是不敢亲近秦无咎。书里的爱情，都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她这说的难听点，不就是色心难改，轻浮浪荡。若是真怀着这想法付诸实践，那就更龌龊了，搁前世叫性骚扰，是要被拘留的。
她于是严厉批评了自己，再开口简直有了六根清净的样子：“多谢你愿意陪我。那我们就一起看那本词集吧，也好陶冶情操。”
秦无咎高高兴兴应了，带着柳叶走出屋子，才露出郁闷来，郁郁长叹一口气。
“唉——”
柳叶看得奇怪。等两人进了书房，四下也没有旁人，他便开口询问起秦无咎，也好心里有数，办事时更合自家公子心意。
“公子是想哄温先生动心吧。她虽不解风情，但先是夫妻名分摆在这里，这事就成了大半。再加上公子品貌，何愁不会日久生情。公子为何要叹息呢？”
秦无咎把那本词集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略翻了翻，发现内容大致与心中所想吻合，便合起来拿在手里把玩起来，颠来倒去地旋转颠弄：“我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样貌也不怎么精致。不说别的，单这一条，便是个问题。”
柳叶一看便知道，自家公子这是心中烦躁。他是公子训练出来的，最崇拜的便是自家公子，自然不愿他看轻自己：“温先生几次三番赞美公子，不就是对公子的认可倾慕吗？”
将词集撂回桌上，秦无咎又叹了口气，不自知地微微嘟起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当这是君子之交，不轻易言人是非，咱们却不能当那些赞许真个是发自内心了。”
他来回踱着步子，如被关进园林的老虎，只觉心内拘束：“就算她每一次的赞美都是真实的，可做朋友与做伴侣又有不同。那些名士对貌丑粗鲁的有才之士接受良好，却没有哪家会考虑与这样的人选论及嫁娶。”
柳叶知晓秦无咎平日里对人心拿捏透彻，闻言不疑有他，立时有些被说服了。他看公子一副孩子气的样子生闷气，料想是真对温先生上了心，只好绞尽脑汁安慰自家公子：“书上不是说了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听到这里，秦无咎彻底被戳中痛处，立定在原处，对这个戳人伤口一戳一个准的侍童好气又好笑：“我总不能真以救命之恩要挟妻主啊。先不说这念头是否道德，就说这救命之恩，也不过是她说的好听哄人话儿之一罢了。她是靠自己跑出来，我秦无咎只不过接了一程，难道还真好意思真掂着脸认下这份恩情？”
主仆两人于是齐齐叹了口气。
再不回去就拖得太久了。秦无咎拿起书，和柳叶一同回返。倾诉过后，心里到底好受不少，他心里又跃跃欲试了起来，期待起新尝试的结果。
拔步床靠墙的一侧，被温良创造性地挖空，紧邻着落地的玻璃窗。此刻拉开窗帘，就着矮几状的凭栏，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温良与秦无咎团团缩在被窝里，就着窗子里透进来的天光，翻看起了那本词集。
那词集是新近成名的一位才子写的，里面却不是常见的家国山河等内容，而是甜蜜的恋情。秦无咎也是听闻这一点，才提出来想要培养气氛的，如今细看，心里却咯噔一下。
词里的恋情的确够甜，却不是对同一名男子倾诉衷肠。这篇说起小蝶舞姿，那篇赞誉阿蛮歌喉；这篇讲榻间调情，被男子拿香囊笑掷，那篇又讲晚宴狂欢后，花冠不整，地衣舞皱。
他希望温良感到浪漫氛围，能在两人间生出旖旎，又宁愿温良偏爱一心一意，觉不出什么气氛。
温良读着读着，果然逐渐蹙起眉，表情古怪。
“怎么了？”秦无咎自以为是在明知故问，想听温良说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
温良抿唇欲说还休：“你觉不觉得，这本词集的内容怪怪的？”
“比如？”秦无咎追问，只等温良说完，就打算讲出自己见解，表达两人爱情观的一致。
温良却又一次打破了套路：“我觉得这几篇讲正夫与侧侍和谐的，怎么说呢，就是，读完觉得她头上有点绿。”
秦无咎又转了一遍念头，才听懂温良想表达什么。他咽下准备好的话，木楞楞盯着温良，难以明白，为什么心上人的思路总是如此清奇。
温良前世是读过不少贵妃皇后之间的爱情小说的，耽美百合就更是海了去了，看秦无咎不能理解，也没多想，指着词集里的句子，张口就是小说剧情：“你看，这像不像是侧侍爱上那位正夫，就通过嫁给妻主来接近？这侧侍对着妻主是高冷美人，对着正夫倒温柔腻歪起来，这不是爱情是什么。再看这里……”
秦无咎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他想起一个以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
温良各项技术如此娴熟，不单只有自己喜爱女装和曾为心上人妆扮两种可能。
她如今对种种套路如数家珍，是否映证了第三种可能的合理性呢？
他心爱的人，该不会认为自己是男子、喜欢女子吧。这样一来，那些让他想入非非的体贴周到，怕不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今天的秦无咎，也在为温良的难以揣摩而心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三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