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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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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雾...嗷真会再来吗?”
长孙桃桃胡乱往嘴里塞了块绿豆冰糕,口齿不清地问。
自从在寺庙见到黑雾吞人,长孙桃桃宁愿抱着被子在伏觞房里打地铺,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了。
伏觞拨开茶杯盖,扇了扇升腾的热气。
长孙桃桃用力咬了口左手边的鸡腿。
臭傻逼没礼貌,天天不理人,虽然茶是员外府管家现场煮的,但他也不至于吧,光喝茶能喝饱?平常僧人们泡的茶水晚上倒是原封不动地又从他房里被拿出来,泡的跟煮的,不都是茶吗?
王员外夫妇请他们住到王府的相邀被婉拒后,王员外府便日日送来美味佳肴,一日三顿,从不落下,大鱼大肉,饭后甜点,应有尽有。
王员外府为何要照顾长孙桃桃的饮食?说白了,她还是没跟钱过不去,不知要在敛川外流浪多久,身无分文太没安全感了。
她打算在寺庙里等黑雾自己找上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吧,还是因为伏觞懒得换个地方住。
伏觞喝了口热茶,轻飘飘开口:“总会来的,要找你跟你的刀算账啊。”茶不错,他都有点后悔没去那员外府了。
长孙桃桃一听这话,丢开咬得只剩骨头的鸡腿扑到他面前:“黑雾来的时候你帮帮我啊大佬!”
她之所以敢应承下王员外,是因为伏觞还没有离开寺庙的意思,他虽然经常骗她,可好歹是个能直接带飞的大腿子。
“救你?”伏觞看看身上被印上油污的衣袖,睨她一眼,“那一身家产又不给本座,本座何苦劳心费力。”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为了那点钱的人嘛,我是为了正义,妖怪吃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长孙桃桃拍拍胸脯,打死不承认见钱眼开。
伏觞将衣袖变干净。
长孙桃桃嘴硬完又扑上去:“妖怪来了的话,您这位大佬在哪我就在哪。”
这下是他的胸口被印上一片油渍。
等到半夜,黑雾也没出现,长孙桃桃熬夜犯困,裹紧她的小被子,贴着伏觞的床没一会儿就在地上睡着了。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边倏地就打了一道雷。
长孙桃桃被雷声吓醒,手脚并用爬上床:“妈呀黑雾来了?!”
伏觞捏住她的后脖子,把压在身上的她向上提:“废物,是打雷。”
“啊...”她迷迷糊糊,却没有下床,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窝成一团,语气委屈,“我怕,我不要睡地上了。”
长孙桃桃很自觉地开始抱“被子”,一只手挎着,一条腿搭着,舒服地把头埋到被子里,片刻便又睡过去。
被当成被子的伏觞将手抬到空中,停顿片刻,将她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推了下去。
咚,是砸床板的声音。
长孙桃桃察觉到不舒服,皱眉动了动头,脸无意中扬了起来,凑到他脸前,一呼一吸间,安稳绵长的呼吸轻轻撞在他脸上。
伏觞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眼皮,发现她确实睡得很沉,皮肤白里透红,最红的部分,可能因为是那里的血淌得最凶。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伏觞伸手将她鼻梁以下全捂了起来,呼吸撞在他掌心,有痒的触感。
如果没气了,还会那么红吗?
在桌子上的大砍刀不安地贴着桌子移,缓慢抖动着向床边飞去。
伏觞怀里的人渐渐呼吸不过来,全身的血往脑袋上涌,脸颊一时间更红了,连眼尾都带上了浅浅的红粉。
她惴惴不安地扭动身子,越扭,越贴近他。
伏觞的表情越来越怪,松了捂她鼻子的手,再顺便将像条蛇一般的她按在床板上,面对屋顶躺好。
躁动的大砍刀哐当掉地,恢复了平静。
伏觞看着重获呼吸,安心在自己胸口蹭着的通红脸蛋,越发觉得碍眼,索性将大黑衣袖盖在她脸上,半晌,又在头顶施了个结界。
妈的谁在吵她睡觉?
长孙桃桃被一阵怪笑声吵醒,刚想骂人,睁眼就发现在房里乱窜的一团黑雾。
伏觞听见她倒吸一口气,眼都没睁:“在本座床上睡够了?”
他睡觉时会警惕地在周边分出一丝意识,魔物刚入寺庙他就已经发觉了,他觉得要不是那畜生在怪叫,她很可能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长孙桃桃捂住他的嘴,惶恐地盯着那团黑雾。不是,大哥你说啥话啊现在??
黑雾好似没听到任何声音,化作一阵黑风就卷了出去,长孙桃桃没感受到风的威力,反而看见头顶微微扭曲的波澜。
惹,原来大佬施法了。
伏觞扯开她的手:“废物。”
长孙桃桃反驳:“我哪废物了啊?我刚刚都没睡醒,万一被吃进它肚子了,搞不好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听没听过不要打没有准备的仗??”
伏觞嫌她吵,把她拎远了些:“那本座现在看着你准备。”
长孙桃桃:“...”她能准备什么,她的准备不就是抱紧恶龙的大腿,再使唤大砍刀帮她打架嘛。
寺庙里传来小沙弥的哭喊。
跟师兄在佛堂打坐的小沙弥眼看着黑雾越来越近,惊恐不已,边哭嘴里还边念着经文。
发光大砍刀横空而来,围着小沙弥兜了一圈,将逼近小沙弥的黑雾掀飞了出去,黑雾顿时痛苦嚎叫起来。
长孙桃桃一把抄起跪坐在地的小沙弥,责备地点点他的小脑袋,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都不会跑吗?还在那念什么经!”
小沙弥终归是个孩子,愣了愣就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黑雾看起来比前一晚厉害了不少,飞舞的大砍刀劈在它身上,还没分开透的身体即刻便粘合在一起,大砍刀对它几乎起不到什么伤害作用了。
黑雾趁机连吞几个僧人,越发精神,怪笑着甩开了纠缠的大砍刀。
“吞,吞了你们!”
伏觞衣袖一动,淡定坐下,闭了眼睛。
长孙桃桃拍拍他肩膀:“大佬?”
呼吸平稳,姿态放松,他明显在入睡...妈的又在睡觉,他们可能就快被黑雾搞死了,他还能睡得着?靠不住的瓜皮龙。
黑雾还未逼近,仿佛被人凭空捏住,被捏成了一个黑团团悬浮着,一丝怪叫都发不出,鼓声大作的阵法也停了,整个寺庙霎时间安静得很。
瓜皮龙当事人轻轻挥手,黑雾瞬间被扇到墙上,砰一声,散得七零八落。
伏觞:“吵。”
四散的黑雾怪叫着慢慢凝回去,变成一个站着的人影。
伏觞没等他凝成完整的人形就一巴掌挥了过去,“本座觉得你真的很丑,好好的畜生不当,扮什么人样。”
黑雾又被他一掌打散,再凝结,再被打散,直到彻底不成人形,缩成一小块黑团团。
长孙桃桃老母亲落泪,黑雾在恶龙面前明显就是个弟弟,被打得半点脾气都没有。
怂了的黑雾不再嗷嗷怪叫,安安静静地散作一团黑风就要刮走。
既然答应王员外把人家小王公子带回来,要追妖怪是肯定的。长孙桃桃回想起黑雾会吞人的阵法,打了个冷颤。哪怕有大砍刀在手,她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吓晕过去。
要是跟大佬组队,兴风作浪的黑团团只能算个小兵,但他眼都没睁,说不定等会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正在长孙桃桃思考该怎么劝伏觞跟自己去打怪兽时,一股血腥味刮到她面前,她抬头,一阵黑风入目。
黑雾不死心,逃跑前还想着要把她卷走。
大砍刀横在她面前将黑风挡下,黑雾惨叫一声缩了回去,但没一会又猛地暴长,垂死挣扎将她旁边的小沙弥卷了过去。
长孙桃桃起身拽他,却只撕下一片灰青衣袍。
小沙弥瞬间被黑风卷着向门外飞去。黑风嚎叫着向前方窜,她想扔刀砍了黑雾,却又怕伤及小和尚,只能一边追一边喊:“小和尚!”
黑雾越冲越快,没一会就冲开寺庙大门瞬间散去了,长孙桃桃按着黑风消失的方向追,却没发现黑雾的半点踪迹。
确认找不着小沙弥后,长孙桃桃折回了寺庙,噗通一下呆坐在地上,盯着自己扯下的那片小沙弥衣袍。
半晌,灰青色的碎布片被落下的泪一点点浸湿,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哽咽:“恶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他们叫我高人,我连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了。”
伏觞睁眼便看到她满脸泪,异常烦躁。
她是真的废物,什么妖怪都打不过,打不过就算了,还爱哭,一哭起来总能哭个没完没了。找遍所有的修仙派,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废物的人。
寺庙里幸存的僧人们纷纷来到佛像前不停地敲着木鱼,而她也从隐隐的低泣到现在放声大哭着。
过了一会儿,长孙桃桃瞪大通红的眼,泪腺卡壳,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双腿正悬空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