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裕》时柒川

2、家和 在百姓眼里

　　进了慈安宫，就有侍女说太后在东暖阁等着了，白宁娴加快脚步来到了门前，稍作整理迈了进去。
　　绕过屏风，就看见仪态万方的老妇坐在上首，虽然年迈，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岁月已经在太后的脸上留下了纹路，但抹不掉气质。这便是当今太后赫连兰，洛安平生母，当朝左丞相赫连松的姐姐。赫连家是洛国开国功臣，门生众多，文官世家，可谓是洛国朝堂基石，但赫连家历代忠君不二，从未有过越矩之举。
　　“臣妾给母后平安”
　　“宁娴来了，快起来，来坐来坐”
　　白宁娴坐在贴近太后的下首，说到“母后今日找臣妾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也快腊月了，咱们上次去看静娴都是快两个月前了，我看这雪又下大了，不知道静娴那边怎么样，传话的人和太医都说一切安好，可我看不见人总是不放心，皇后你这两日可有空，咱们去看看静娴。”
　　放在别的国家，正所谓卑不动尊，听见太后和皇后要去看一个王妃，一定都觉得是难以置信甚至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在洛国，洛京城，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一个是去看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媳妇儿，一个是去看疼爱的妹妹。首先在这两人眼里不算什么，其次在百姓眼里，这样的皇家才有人情味，让一个孕妇挺着肚子去请安，实在有些不讲情面。
　　“母后，这下雪天，不如就让儿臣代您去吧。”
　　“不用不用，下雪天不妨事”
　　白宁娴见太后坚定，便笑着说，“不如明日？”看太后这着急的样子，要不是今日晚了，估计都想今日去。
　　果不其然，“好好好，明日好，让她们准备准备。明日巳时出发吧”
　　“好，臣妾准备好，明日派人过来接母后。”
　　“好，劳烦宁娴了。”
　　“母后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那臣妾先去准备。”
　　“好，去吧，下雪了，路滑，路上慢些。”
　　白宁娴走后，太后环视一下暖阁，突然说到“去看王妃之事，莫要传出去”，宫人们都纷纷应是。
　　回凤栖宫的路上，白宁娴对跟在一旁的清音说，“去安排一下，莫要声张。”
　　“娘娘放心”
　　晚上凤栖宫的寝殿，着了寝衣的洛安国和白宁娴，躺在榻上，说着话。
　　“母后又要去看睿王妃？”
　　“嗯，说是见不到，不放心。”
　　“母后也真不怕你我多想。”
　　“多想什么？我有孕那阵母后常来看我，只是妹妹随睿王住在宫外，这才不好探看，一样的，甚至那时候母后的照料比对妹妹可多的多，有何多想。”
　　“是啊，母后一直对我和长姐视如己出，而且我出生起，就是她照顾我，将我养大，我从来都很感激她，所以也一直孝顺她，但她对安平……”
　　“陛下，安平是先皇和母后幼子，自然多些疼爱，但安平对你一直也是忠心耿耿。”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朕不是说母后疼爱安平，安平有反意，反而我知道，安平一直对朝堂没兴趣，是我硬要拉着他带兵走进朝堂为我分担，要是他真有什么想法，我跟他说的那件事他一定满口答应，可他很明显更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做个无忧无虑的人。嘿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有些吃味，希望母后更疼我。”
　　“陛下，您多大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还跟自己弟弟争宠”说完也笑了起来。
　　“嘿嘿，不许笑话我。对了，明日我让陈青带一队风虎军护你们。”
　　“好，陛下快睡吧。”
　　“好”
　　翌日，巳时，在一队身着金色盔甲的威严士兵护送下，两顶华贵的马车从宫门出，驶往睿王府。
　　下了早朝，洛安国留了大臣议事。洛安平慢悠悠往外走着，隐约听到大臣说“太子殿下今日没来上朝，听说受了风寒。”
　　“这几日这么冷，太子殿下怎么能受得了。”
　　洛安平叹了气，去了麒麟殿等洛安国。
　　洛安国和大臣议完事，从万古殿出来准备回麒麟殿吃早膳、批折子。万古殿是朝会主殿，麒麟殿则相当于皇帝的小型政务殿。快到时听说洛安平来了，还想着这么快就说通了？到了殿门口对总管德海说了句，“朕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不用人伺候，偏殿备膳吧”
　　“是，陛下。”给洛安国撑开帘子，等洛安国进去后，德海挥了挥手，宫人退下。
　　洛安国进了殿，洛安平站起来行礼，洛安国路过扶起了洛安平道“今日上朝看你困倦不已，要是给你枕头你是不是要给朕睡在殿上”
　　洛安平哪还有了上朝时的萎靡，精神抖擞的回道“皇兄，你也知道，臣弟一听那些人说个没完我就困。”说完赶忙跟上了笑脸。
　　洛安国坐在龙椅上， “就跟朕贫嘴，事情怎么样了，坐”。
　　“皇兄，臣弟好惨，昨个回去和静娴说，还为此闹了别扭。静娴不同意。”
　　“哪有这么快答应的，慢慢来吧。”
　　洛安平又和洛安国细说了一下，洛安国点了点头，“先这样吧，急不得，走吧，陪朕用早膳。”
　　“好，对了皇兄，太子殿下病了？”洛安平皱着眉。
　　“嗯，风寒，主要高热不退。”洛安国脸上也担忧不已。
　　“吃完我去看看他。”
　　饭后，洛安国说道“对了，今日母后和皇后去看弟妹了。”
　　“什么？皇兄你怎么不早说。”
　　“这有何，母后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还要准备，怕累到弟妹，无碍，看把你急的，那你回去吧。”
　　“礼不可废，母后去，我们总该有些准备的，不过这时候估计都已经到了，就算了吧，那臣弟去长乐宫看看曜儿。”
　　“你直接回王府吧，别渡了病气给弟妹。”
　　“无妨，那皇兄我先去了，看完曜儿我就回王府。”
　　“犟脾气，去吧”
　　洛安平走后，洛安国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这边的白静娴晨起用完膳，看着外面银装素裹，便想要出去走走，那边就有管家和顺急步来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来了，已进了府。
　　白静娴愣了一下，“快，华歌，准备迎”说完也加快了脚步捂住肚子往前厅走，还没到，在回廊里见到了皇后太后一行人。
　　“臣妾给母后、皇后娘娘请安。”边说边要跪，眼疾手快的皇后怎舍得自家妹妹挺着肚子下跪，赶忙扶住“王妃有孕在身，礼就免了吧”另一旁急的但腿脚没有皇后快的太后赶紧说“对对对，宁娴说的对，静娴你挺个肚子下跪干什么，快起来，急死我了”
　　“谢谢母后，皇后娘娘。”
　　“你们也起来吧”后面跟着的王府丫鬟才敢起来。
　　“母后，皇后娘娘，这边请”说着想要讲人往前厅让。
　　太后道“不去前厅，都是自家人，就去你寝殿，那暖和”心中暗想怎么能让自家媳妇儿坐硬硬的凳子，还在靠在暖暖的床铺上可行。
　　白静娴脸色为难，哪有请客人去寝殿的，没有礼数。
　　白宁娴看出妹妹窘迫，“妹妹，母后怕你受凉，这心意可比礼数重要的多，就去寝殿吧，说话也方便。”
　　白静娴点了点头，带着人来了寝殿暖阁，还是没去寝殿正殿，太后一进屋就对满屋的仆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有需要会叫你们。”
　　仆人们走后，太后走过来，“来来来，你靠上，你这丫头还是脸皮薄，怕去寝殿我让你躺床上是不是”
　　白静娴脸红着低了头。
　　“那现在我让你靠着，你总不能再拒绝我了吧”拒绝也无用，白静娴索性靠在小榻上。太后皇后也找了地方坐了。
　　“近日天冷，身子可能受住？”
　　“能的，母后，我不怎么出去，王爷也不准。”
　　“那混小子还算懂一些，他要是欺负你，可要和我说。”
　　“母后，我知道啦，有您给我撑腰，谅他也不敢。”
　　“母后，都知王爷疼妹妹，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怎么还能欺负”
　　说罢三个人笑了笑，又说了些其他家常。

　　洛安平来到了东宫，进了门口，赶紧叫住了要去禀告的宫人，“莫去，我到了殿门再禀告，太子殿下病着，一会儿再说”。
　　宫人领着洛安平来到了长乐殿，等着宫人去禀告，得了准许后，进了殿。殿内中药味浓郁，洛安平皱皱眉，来到了内间，见太子妃沈梦雪正扶着太子洛承曜起来，赶忙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是臣打扰，请让太子殿下躺好”
　　“王叔”洛承曜施了礼。声音温柔好听。
　　入眼是个肤色病弱白的年轻人，年轻人长的和洛安国几分相似，如若不是瘦了些，病态了些，定是个翩翩佳公子。
　　洛安平扶起他的手，“太子殿下可好些了。”
　　“王叔，你这么叫，又不是在外面，是不是一家人了。”
　　“好好好，我们曜儿可好些了。”
　　“好多了，还劳王叔来看，王叔坐。”
　　“太子妃请，你看看，你还说我，一家人还劳不劳的。”等太子妃坐在床边，洛安平才坐在了宫人拿来的凳上。
　　“是，侄儿也说错了，忘了王叔小心眼。”
　　“看你病了，你说我小心眼我便不与你计较，高热可退了？”
　　“退了，现在好多了。”
　　“这两天冷，你定是又不注意穿衣，我之前从南山打来的皮毛，极好，连你父皇我可都不舍得给，偷偷给了你，你可不能浪费了它。”
　　“是，王叔教训的是，前日是侄儿穿的单薄了，今日已经让梦雪将王叔的那条拿出来了，侄儿定会好好穿。”
　　“那就好那就好，听你病了，我总要来看看你才安心。”
　　“王叔费心了。”
　　“什么费心不费心的。”
　　洛承曜儒雅一笑，“婶母最近可好？”
　　“好着呢，好着呢，你莫担心，只需养好身子，我还等着将来让你带那小兔崽子读读书，论才华，在王叔心里，就你顶尖的。那些个酸儒，不及你。”
　　“王叔说笑了，侄儿哪比得上那些大家。”
　　“可不要妄自菲薄，那些就会博古，而阿曜你博古还通今，懂得变通，你好的多。”
　　“如若王叔信任，将来我当竭尽全力。不过王叔，不是侄儿赶您，您回府吧，莫要过了病气给婶母。”
　　“哪里来的病气，你们都整这些没用的。我来看你，便没把那些当回事。”
　　“王叔我知道的，那你也看见我了，我好很多了，你就回去呗。”
　　“你这孩子，那我知道了，我走还不行吗。叔叔老了惹人嫌啊。”知道洛承曜温柔细心，再待下去，怕惹了风寒回去给他婶母。洛安平也就不再久留。
　　“王叔，您能来，侄儿很开心。从未嫌弃过您。梦雪，帮我送一下王叔。”
　　“好，我去送王叔。”
　　“不不不，送什么送，几步路我自己就出去了，太子妃请留步，照顾阿曜吧。”
　　“走吧，王叔，我送您，您也知道，不送殿下肯定是不干的。”沈梦雪笑着说到。
　　果然洛安平回头看见洛承曜坚定的眼神，只好作罢。将洛安平送到东宫门口，洛安平说“太子妃请回吧，莫要再送，殿下那孩子心细，但他有时候想的多，有些不适肯定也忍着不说，你多担待。”
　　“王叔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殿下。您慢走，回去也好好照顾婶母。”
　　“好，你回去吧，外面冷，都是孩子，你也别着凉了。我走了。”
　　“王叔慢走”。
　　送完洛安平回了寝殿，洛承曜说道“送完了？辛苦你了。”
　　“殿下说这些做什么。王叔来看你，我应当送。”
　　“我和王叔差十几岁，小时候都是王叔带我玩，父皇忙于朝务，见我也总是问功课，只有王叔，永远关心我吃了没，累不累。我吃的好吃的东西，好看的山水，新奇的玩意都是王叔带我去的。”
　　“难怪殿下和王爷关系那么好。”
　　“不光是王叔，王叔娶了婶母后，就常年在外带兵，但婶母一直还是悉心照顾我，他们夫妻二人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洛安平出了东宫，出了皇城门，便急冲冲回家去，一进门，就听说三个人在寝殿暖阁，愣了一愣，心想这一定是静儿不好意思去寝殿主殿，笑着往暖阁走，这边三人正聊的兴起，笑声不断，那边洛安平由和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给母后、皇嫂请安。”
　　“王爷回来了，免礼，”
　　“正说到这混小子，他就来了”
　　屋里的人俱是一笑。
　　“今日怎得晚了些。”白静娴示意洛安平过来坐。
　　“曜儿病了，我去看看。”
　　“曜儿怎么了？”白静娴神色一急。
　　皇后说道，“就是有些风寒，好多了，你不要担心这些。”
　　“我回来的时候，曜儿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即便说着那就好，白静娴的眉头也没有松开。原来二人没有孩子的时候，就和姐姐一起看顾洛承曜，就当自己孩子一样。如今听说洛承曜有恙，也是担心不已。
　　“静儿，不要担心，天凉，惹了风寒，吃点药就好了，你不要忧心。”白宁娴看妹妹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如此忧心，不免心中感动。
　　“母后，皇嫂，我刚让厨房备了午膳，中午一起吃些？”
　　“是啊，母后，姐姐，在这吃吧。”
　　白宁娴看向太后，毕竟还要老人家拿主意。
　　“不了，你们吃完早些休息，我就是来看看静娴。看见了我也就放心了，就不在这吃了。那咱们走吧，宁娴。”
　　“母后，留下来用午膳吧。”
　　“不了，我可吃不惯外面的菜。”笑嘻嘻的起身，见白静娴也站了起来，本准备让她休息的，但一想这孩子也不会同意，便默许了。洛安平扶着白静娴走在太后皇后后面，出了府门，行了礼。
　　“母后和皇嫂慢些。”
　　“好好好，你赶紧带着静娴回去，太冷了。”说着为了早些让儿媳回去，自己也加快脚步上了车。
　　白宁娴笑了笑，握住白静娴的手，“有什么事着人来传话，莫要委屈了自己，自己仔细些。姐姐走了。”
　　“姐姐慢走，我晓得的。”
　　送走太后、皇后。
　　夫妻二人回府用了膳。

作者有话说

　　和谐一家人，没有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