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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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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逝世为“魂归泰山”。东岳蒿里,鬼乡之地。天齐所治,阴曹首所。典狱太保,阴兵巡守。治世间之鬼魂,掌国方之安镇。东岳大帝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凡一应生死转化人神仙鬼,俱从东岳勘对,方许施行。
阴差们压着云陶陶穿过了蒿里山的牌坊。到了山背面,四下里越发的暗无天日,阴寒透骨,云陶陶禁受不住打了几个哆嗦。一座铁板桥悬在血湖上方,过了桥,是一片荆棘密布的山崖。她被阴差推着踉踉跄跄地穿过荆棘,紧接着走进了一处洞穴。在幽深的洞穴中不知绕过了几个弯。最终到达了山底的蒿里狱。
四大天师已分别在蒿里山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摆了阵眼,又有三十六员雷将稳住阵脚,方圆十里地都囊括在内,云陶陶一进入蒿里山,即发动四象五行八卦封印大阵。决计一只妖魔也无法潜入。
蒿里狱的暗夜,阴森凄寒与天牢一般无二。
为首的一个仙差嗓音沙哑而破碎,一边说话,一边运指向空作书,法力到处,凝成一张咒符,拍入了云陶陶体内。
“这是什么符?”她忍不出出声相询。
“锁灵符!封锁你体内灵力,让你好安生呆在这里!”末了那仙差又补充一句,“只是让你暂时不能使用法力,他日取出这符咒,你的灵力自会恢复如初!”便领着一众手下退去。
云陶陶登时心情灰败,困在这个蒿里山底的牢房,仿佛整个人都被埋入了古坟,已然毫无生趣。
与山底的潮湿压抑不同,山峰却是一派草繁木盛郁郁苍苍生机勃勃的景象。丛丛枝叶间掩映着一条幽径,直通峰顶一座峻极雄伟的宫殿,大殿内雕梁彩栋,贴金绘垣,丹墙壁立,乃是天贶殿。
殿里燃着的是长明灯,鲛丝编成的烛芯太久没有人去挑剪,烛焰便燃得越发嚣张,时不时响着细碎的火星,香烟袅袅,案上摆着白玉棋盘,棋局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无声厮杀间夺予疆土。
左首一人一袭天青色华衫,清华俊逸,正是洛川,他把玩着手上的黑子,唇边划过浅浅笑痕,“炳灵公的棋路倒是温和。”
对面的蓝衣锦袍的公子将一颗白子执于指间,屏气凝神注视着面前棋盘,紧锁双眉,眼见黑子已将白子团团围困,败局已定,索性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娄,拱手温言笑道:“三殿下执子落子如将士杀伐决断,纵横睥睨,千里布局,小仙远远不及!”
洛川拱手回了一礼,“哪里...哪里...炳灵公,承让了...”。
他衣袖轻抚过案面,站了起来,退了几步,伸出右掌,凌空一变,掌中已多了一个秋香色火云纹锦囊,上面绣着玉色木兰,声音清冽:“炳灵公可认得这个锦囊?”
对面的蓝衣公子骤然变了脸色,惊坐而起。
“炳灵公元齐,泰山神东岳大帝的第三子,倾心于洞庭湖龙女兰毓,无奈兰毓与北海龙王之子早已定亲。三年前兰毓婚嫁,你变化了混在迎亲队伍中,劫走了她,将她藏匿于天外村的龙潭水库,瞒着父母亲族,与她做了夫妻。是也不是?”
元齐惊惶不已,颤声道,“小仙一时糊涂,只是我与兰毓是真心相爱!”,随即眸色黯然,“三殿下打算向天庭和北海告发小仙吗?”
“洛川自然不会做这样棒打鸳鸯的事,”他眸带笑意,一双黑润润的眼睛像幽深的寒潭水映着两轮明月,“香囊定情,郎情妾意,令人称羡。只是炳灵公所为犯了天规,亦得罪了北海。一旦传扬出去,天庭必然降罪,北海亦不会与东岳善罢甘休。炳灵公年轻有为,远比两位哥哥优秀,东岳大帝寄予厚望,将来必是由你主管东岳。若因此声名沦丧,只怕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东岳执掌幽冥地府,与洛川的水神一脉本就交集不深,今天洛川乍然来访,元齐就猜测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他知晓兰毓一事,却不先去天庭告发,冷静下来后,已猜出洛川来意。
他拱手俯身恭敬拜倒。“三殿下若帮小仙隐瞒此事,小仙至死也不忘大德,当效犬马之报...”
幽深狭长的密道空气湿润,前后黑暗中隐隐有滴水声传来。油灯引路,不知尽头是何方。
元齐头前带路,左拐右绕,熟门熟路。
“冥府有阴阳卷,阴卷测人生死寿夭,是天命,阳卷载人一生功过。三殿下所查之人应该在阴卷”不知走了多久,已到了卷阁的石门前,元齐一边双手比划破开石门的禁咒,一边朝身旁的洛川说话。
洛川微微颔首,不发一言,眸色渐深,记忆深处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有的事情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怎么也忘不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白色的裙装随风飘动,衣摆时起时落。双眸似水,却倒映着堪比冰山之巅的寒气,嘴角似是在笑,却周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清冷。女子面色惨白,一柄长剑指着瘫软在地的他,眼神怨恨、凄然、决绝,望着他无瑕美玉似的脸,长吁一口气:“你此刻法力尽失,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可是我却动不了手!我恨!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沉静一刻钟后,她却将剑抽回,后退几步,步履蹒跚,竟抵在自己脖颈之上,剑锋与肌肤相触之处渐渐渗出鲜血。
“你若死了,我必不会放过你的父亲与母亲!你若死了,我也会凝聚你的魂魄,让你复生!你若轮回,我亦生生世世去寻你,让你永生永世也离不开我!”地上的他袍袖一挥,声音凄厉而痴狂,仿佛悲愤而又凶残的修罗,却无力挣扎起身。
“不!不!我不会再与你相见,永..生...永...世...都不会!”白衣女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幽幽仿佛来自天河,手中长剑毫不犹疑地划破了脖颈,鲜血染红了一地的桃花。
洛川合下手里的阴卷,心中犹如万蛇噬咬,刹那间天旋地转,五感尽失。原来她因死时心神激荡,怨气难消,已致反噬主魂。
主魂残破!元灵受损!便永不能入轮回!
夜明珠闪烁如皓日,将卷阁照的亮如白昼,洛川的脸上却仿佛乌云一样死寂。
“原来你恨我至此!连补救忏悔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良久,他的身形微微颤动,脸色凄苦,“原本猜想你可能已是主魂转世,所以琉璃丹草也无法凝聚三魂七魄,却没想到...”,又摇摇头,嘴角扯了扯,似是自嘲,眼里的神色好似着了魔一般,“不过...我不会放弃...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三殿下...”元齐见洛川失魂落魄,久久不发一言,小心觑着洛川脸色,语气里含着一丝慌张,“这阴阳卷所载内容乃是东岳冥府机密,外人轻易不能看。若为父王知晓,必然雷霆震怒!三殿下要是已经查到欲查之人,我们就离了这卷阁吧!”
洛川方才反映过来自己失态,忙稳定心神,面色恢复如常,“炳灵公所言甚是!今日叨扰了!”,便随元齐出了卷阁。
阴山背面、黑水湖上方,阴风簌簌,腥气扑鼻。
洛川手上纯钧剑飞花滚雪,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衣炔翻飞如行云流水。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却是丝毫无损他的清姿卓然。
两片淡黄色的贝壳从剑尖摔落,白雾迅速膨胀开来,转瞬间,便是茫茫一片。影影绰绰间,乳白色的蜃龙似有如无,观之不清。
蜃龙善于制造幻象,以魂魄为食,而帮它汲取灵魂养分供给能量到自身魂魄的正是它体内的化魂珠。
洛川听风辨位,早知蜃龙正摆尾而起,挺剑便刺,真气到处,异芒闪烁,剑锋嗤嗤作响。一阵嘶吼,空中电闪雷鸣,云雾后面露出一颗硕大的龙首。蜃龙虚晃一爪,摆尾便要冲向黑水湖。就在它回头的一刹那,天青色的影子一闪,蜃龙脑浆迸裂,身躯一滞,随即向下跌落。
与蜃龙一起跌落的,还有一只长剑——正是它插入了蜃龙的天灵盖。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蜃龙的喘息声粗重沉闷如惊雷,鲜血从口中、天灵盖喷出,在山石上渲出两滩夺目的猩红。
“尓有罪,怀璧其罪!”洛川拔出纯钧剑,直插入蜃龙心脏,剜出一个赤色宝珠。
化魂珠果然在蜃龙体内!
随之湖岸边的那条蜃龙,从天灵盖开始,整个身躯嘶嘶地化为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