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迷路的比熊

2、傻子甲 傻子甲和田

　　校长和傻子甲的事过去了一个月，天气开始渐渐转凉，山里时不时就飘几场雨，最近几次雨越下越大，一下就是两三天，家里阳台已经挂了七八条内裤，没有一条是干的。
　　于是，月初趁着阴天，我去城里进了一批一次性内裤，回来时，路过电器城，想着快入冬了，又顺便买了个电暖器。电暖器不大，用着却很暖和。斜对面卖炒货的乔叔见了，便经常拎着炒花生过来找我唠嗑。
　　进货回来后，山里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今天终于放了晴。送走了买东西的客人，我便搬着凳子坐到了外面，刚放下凳子，转身就看见了拎着花生袋的乔叔。还没到一九呢，乔叔就已经裹了件厚厚的大棉袄在身上。
　　“小赵，今儿个天冷怎么坐外面啊？”乔叔朝手心哈了口气，问我。
　　“这不是瞧着难得出了太阳，出来晒晒，天天坐屋里都快发霉了。”我朝乔叔笑了笑，转身进屋又端了两张凳子出来，招呼乔叔坐下。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抗冻，不像你乔叔我，老了，这才刚要入冬呢，就冻的受不了了。”乔叔把花生放在我俩中间的凳子上，缩着脖子坐了下来。“天冷了，大伙都不乐意出门了，我那一上午都见不着个人，你今天卖咋样啊？”
　　“还成，前几天进的货快卖完了。”我见乔叔实在冷的厉害，便进屋拖了个排插，把电暖器放在了乔叔边上。
　　乔叔见了，乐得眼都眯了起来，恨不得整个人都扑在电暖器上。
　　“这玩意儿好，你下次去进货，可一定记得帮你叔也带一个啊。”
　　“行，到时给您带个带轮子的，让您走哪带哪。”
　　……
　　我和乔叔两人坐在铺子门口剥着花生聊着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前不久傻子甲和校长的事。
　　“他这样可不是第一次咯，不然怎么说他脑子不好呢，被他粘上可没啥好事。”
　　说完，乔叔神秘兮兮地往我跟前凑了凑，小声地告诉了我另一件关于傻子甲的事。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五月，在当时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甚至还闹到了市县委，惊动了地方记者。听乔叔说，当时村主任花了很多钱和精力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虽然被毕业设计搞得焦头烂额，但也听家里人提过几句，但都语焉不详，只知道当时有个年轻的小姑娘跳河自杀，最后被救了回来，并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傻子甲也有关系。
　　“不仅有关系，关系还大了嘞。”说到这，乔叔将剥好的花生丢进嘴里，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我实在好奇，便催促乔叔仔细说，乔叔叹了口气，剥好了手里的花生后才又开口说起了故事。
　　那个跳河的姑娘姓田，叫田雪，是嫁到我们村的新媳妇。我们这个地方偏，没什么娱乐设施，闲下来的时候田雪便喜欢做些手工打发时间，田雪的手艺很不错，做出来的东西既漂亮又灵气，周围人都夸田雪手巧有慧心。田雪见大家喜欢，便也经常送一些自个儿做的小玩意给周围的婶婶阿姨。
　　做手工是很费材料的，当时村子里有两家杂货铺，一家开在村西，一家开在村东，其中村西的那家就是傻子甲家开的。田雪经常在两家杂货铺买材料，买的多了，自然也比较出了两家东西的好坏。
　　渐渐地，田雪不再去村西杂货铺。如果有材料实在买不着，她也是选择让邻村的小姐妹帮着捎给自己，本来这也没什么，再大的店铺也会有客人流失，但这件事不知怎么便传到了傻子甲的耳朵里。
　　当天下午，傻子甲便带着傻子乙丙丁将田雪堵在了大门口，叫嚷着要田雪给他们一个说法，好在田雪的丈夫碰巧请假回家，赶走了骂骂咧咧的傻子甲。
　　“那怎么后来田雪还会想不开去跳河？”我好奇的问道。
　　乔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校长那事，你还能看不出傻子甲的脾气？”
　　我抓了把花生示意乔叔继续往下说，乔叔换了个姿势，脱了鞋把脚伸到了电暖器前面后，又继续说起了之后的事。
　　傻子甲回去后安分了一段时间，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子里出现了一些关于田雪和村东杂货铺老板的流言。开始的时候，这样离谱的流言是没有人信的，但很多时候，人们畏惧流言，往往是因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那个莫须有的流言。每次只要田雪出门，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田雪想要解释，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甚至最后村里有小孩还嘻嘻哈哈地编了首打油诗。从那以后，田雪变得越来越沉默，也变得越来越不爱出门。
　　终于，田雪的丈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田雪怀孕了，可她的丈夫拒绝承认田雪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并且逼着田雪在离婚证上签了字，甚至没有留一点家当给她。没多久，田雪的前夫就找了个貌美年轻的姑娘结了婚，田雪当天就跳了河。
　　说到这里，乔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抹了把脸，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傻子甲在听到田雪跳河的消息后，一脸兴奋地跑到了河边，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被人救上来的田雪骂道：“臭女人，怎么没淹死你！你不是喜欢去村东买东西吗？我就花钱让人传你和村东杂货铺那个老东西的绯闻，哈哈哈哈哈，也是你该！大家都信了！还有，知道为什么你老公不要你吗？因为我给他钱让他离开你，还介绍了个比你年轻漂亮的老婆给他，我就是要毁了你的名声，让你这辈子哪个男的都不会再娶你！呸！臭女人！”傻子甲越骂越兴奋，甚至想推开救人的村民再把田雪推到河里去。
　　田雪的哥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田雪哥哥气坏了，他用力从傻子甲怀里抱过半昏迷的田雪，转身一脚把傻子甲揣进了河里，傻子甲猝不及防被踹下河，挣扎了半天才站起来，一站起来便破口大骂：“果然是臭女人！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男人！不要脸！”
　　傻子甲的家人看到傻子甲被踢落了水，一个个都气急败坏地拦着田雪哥哥不让走。
　　田雪哥哥怀里抱着田雪，被这一幕气笑了，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村里不仅来了记者，还来了几位县里的领导。原来田雪的哥哥在县委会工作，傻子甲这才知道自己踢了铁板。
　　村主任最后才听到消息赶了过来，陪着笑脸劝走了领导和记者，田雪哥哥却不肯走，非要当场要个说法，村主任没法，只能让傻子甲当众道了歉赔了钱。
　　田雪哥哥其实并不想就此放过傻子甲，甚至不想放过山村里的其他人，但田雪不同意。
　　“人生总要经历痛苦的，哥，我并不恨他们，至少他们最后还是选择救了我。”田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她还轻轻笑了一下。
　　很多村民看到田雪脸上的笑时，都羞愧的低下了头，还有人红着眼睛抽了自己几个耳刮子。
　　最后田雪哥哥还是找人关了傻子甲家的杂货店，并找借口罚了傻子甲家一大笔钱，村主任也被县里的领导记了大过，而当初抛妻弃子的田雪前夫被单位发现挪用公款，由于数额巨大，被判了无期徒刑，新婚妻子也离他而去。
　　“没想到当初竟然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我听完整个故事，唏嘘不已。
　　“是啊。。。谁能想到，后面会闹得那么大呢。”乔叔喃喃自语道。
　　“恩？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时候不早啦，我该回去了，还指着下午开一张呢。”乔叔起身拍了拍落了一身的花生红衣。“叔走了啊，可别忘了下次给叔带电暖器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乔叔离去时的背影，仿佛是终于卸下了重担，挺直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田雪真的太惨了，还好她有个能护着她的哥哥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