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地》温柔宇宙

6、第 6 章

　　九月的天，夜里却是有些寒凉，窗外微风瑟瑟，齐七转了个身，像猫一样缩在了被子里。随后猛地惊醒，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轻柔的好像上好的丝绸。
　　齐七想要坐起来，后背却是止不住的疼。
　　疼痛让她更冷静了起来，她掀起身上的薄被，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的冷寂让她心一痛。
　　石桌上的男子，手中握着酒杯，一头青丝散落垂在地上。身旁的木芙蓉一簇一簇的开着，月色下的他，好像不是齐七认识的他。
　　齐七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将他手中的酒杯拿开。
　　“齐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是我不该……”
　　齐七诧异的看着他，随后笑着抚上他的脸，说道：“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反倒，我很是感激你……”
　　玄墨傻兮兮的笑了下，反过来握住齐七的手，撒娇般地说：“齐七啊，齐清我带回来了，夸我好不好嘛……”
　　齐七这下是愣住，只能干笑两声：“好棒……”鼓掌掌。
　　“齐七，我好难受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去就那孩子，让你受伤，我……好难受啊……”玄墨看着齐七，清澈的眸子让人心疼。
　　齐七明白这种感受，对于自己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无力感，那种乏力，哪怕死亡也解决不了。
　　剜肉之痛，对它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诶？难道……自己对于玄墨来说居然很重要吗……
　　齐七只是一瞬间脸变红了个通透……
　　如果说，齐七处在玄墨的境地，也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甘愿顶着被弹劾的风险去管这件事。可这恰恰是齐七与玄墨的不同之处，齐七并无牵挂，与大梁之间的关系，早在他们下毒之后便断的一干二净了，而玄墨，却是一国皇子，一言一行都必须小心对待。
　　她并没有一丝对玄墨见死不救的怨恨，当年，征战沙场，她也断然不会为了几个被俘虏的士兵而放弃一场战役的胜利，反而冠冕堂皇的说，为国而死，他们必定光荣至极。
　　可是，被伙伴生生抛弃，又是怎样难以言说的痛苦……
　　眼前的玄墨，脸颊微红，细腻如丝，可是眼角的悲伤，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便真的快乐吗……那个初次见面，便肆意潇洒的的少年，他真的如表面一般吗……讨厌，真是让人心疼啊。
　　齐七揽住玄墨，将他背进房间，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想要离去，那双玉瓷一般的手，就将她拉住。
　　齐七额头的青筋挑了挑，将玄墨的手放进被子中。
　　看着他如玉的脸庞，齐七用手将他紧皱的眉屡平，说道：“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愧疚之情，那个孩子，与你并无瓜葛，我想救他不过也是想弥补之前我的过错……与你并未有任何关系……”
　　齐七坐在窗前，看着那月分外明亮，笼罩着齐七，使得她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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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墨是被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惊醒的，入目便是齐七瘫倒在地，紧紧捂着胸口。
　　他连忙将齐七扶起，声音带着些颤音：“齐七，你怎么样……”
　　齐七紧咬牙关，额头蒙上一层细密的汗，撕心裂肺怕就是齐七现在的感受了，仿佛有万千虫蚁在啃食齐七的心脏。
　　哪怕现在心如绞痛，看见玄墨，她还是绽开笑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无碍……小毛病……”
　　父亲最害怕的最终还是来了吗……夺走母亲的病魔最终还是找到了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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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这病无碍，只不过会时不时发作，是否会致死，属下也不知道。”子月把完脉对玄墨说。
　　“那齐七的其它伤……”
　　“其他只是普通的烧伤，几月过后便可痊愈，但很可能会留下疤痕。还有，齐七小姐的眼睛，应这几日最好不要见浓烟……”
　　“好。”玄墨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齐七，心情莫名的烦躁。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连早朝都没有去，明明第一次见面是只不过是闲的没事干，再加上他是真的想要天下太平，所以救了齐七。至于在茅屋里的那一次，却是谈不上谁救了谁，毕竟都有难。
　　之后，在前往都城的路上，两人也是默契十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自家事，同时甚至聊起了天下大事。
　　但是唯一令人遗憾的就是她着实不怎么懂得人情世事，只会傻乐呵。
　　知道看着齐七远去，他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他已经够了解她了，他以为她会明白的，她是将军自然明白什么人是该舍弃的。
　　可是这些都是他以为，他着实有些自大了。
　　玄墨捋了捋自己的袖子，将自己头发又重新束了起来。
　　昨夜看着齐七昏迷不醒的样子，心中酸涩，便想小酌一番，消愁，却没有料到这一饮便贪了杯，之后的事情统统不记得了，只记得，眼前有一束光。身旁的木棉花团团簇簇，甚是美丽。
　　玄墨吐出一口气，摸了摸齐七的眉间，不管怎样，还是要去找那个人问个清楚，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玄墨还未走到那人的院子，便迎上了他，依旧是嘴间淡然的笑，让他莫名的心安了几分。只是令人惊讶的是，他长久不换的官服，居然换成了一袭墨色长衫，清逸俊朗。
　　“何晓，我有一事相问。”话罢，被称为何晓的男子，就轻轻笑了起来。
　　“七皇子，莫不是关于那位女子？”
　　“何……先生，请问如何才能泯灭掉那种无趣的情感。”玄墨态度变得稍微恭敬了一些，但也只局限于称谓变了而已。
　　“真的，无趣吗？”
　　玄墨被噎了一下，真的无趣吗……看着一个人哭，看着一个人笑，她的一举一动抵得上万间风华。
　　“七皇子，这种感情未必就是拖累，自古帝王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大有人在，你可知是为何。”
　　“人生就是一条路，兜兜转转，终会回到起点，你所遇见的人，你所爱上的人，是你所内心真正渴望成为的人，是同你一样的人。”
　　“我听闻，那女子为救一孩童跌落悬崖，你可还记得，八岁那年，你的那只白狐，为了它连命都不顾了，娘娘责骂了你一番，又让你在大殿上跪了一天一夜，你都未曾松一句口。如今，我反倒要问问，当年的你去了哪里，那女子又何尝不是当年的你。”
　　玄墨伸出手，接下树上掉落的一片树叶，顷刻间便捏的粉碎。
　　“当年的我，在母妃饮下毒药的那一刻，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