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苏昭雪

1、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若雨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晚晴正斜倚在南窗下望着远处的天幕出神。

　　忠心的小侍女看着她身穿中衣，赤着脚，微弓着身子吹冷风，惊讶的啊了一声，端着紫檀的手一晃，险些将冒着热气的汤药给洒了。

　　着急忙慌的将手中的物什搁置在桌上，转身取了鞋袜和锦裘跑到她身边，一一为她穿戴好，才出口埋怨，娘娘，您身子不好，怎得能下床吹风了？而且连件衣服也不披。

　　若雨，我想去看烟火。江晚晴扶着窗棱，看着满院盛开的梅花，吃力地开口。缠绵病榻一个寒冬，常常咳得面色发白，撕心裂肺，致使一副清脆悦耳的好嗓音变成如今这般沙哑干涩。

　　闻言，知晓内情的小侍女泪光一闪，心中涌起无限酸楚，却不得不悄悄抹去滑落的泪水，扯开一抹不那么僵硬的笑容，温和的说，娘娘今日起了兴致，若雨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外面天寒地冻，娘娘身子骨弱，实在不适宜外出。不若改日……

　　今日是上元节。江晚晴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平淡的说。轻飘飘的声音没有一丝力度，却成功得让喋喋不休的小侍女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随侍自己身边多年的小侍女，不由轻叹一口气，说，近日来，我常常咳血而醒，便知自己时日无多。

　　娘娘，不会的。若雨急急的开口，眸中盈满了泪光。

　　傻丫头。江晚晴伸手轻柔的拂去小侍女眼角滴落的泪珠，温和地说，这些年啊，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如今，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床榻下剩余的碎银，还有母亲在世时留给我的一张地契，就都给了你吧。

　　若雨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江晚晴的手背上，哭着说，娘娘，若雨六岁被老爷带回府，就陪侍在您左右。那么多年，您待我亲如姐妹，我怎么还能……

　　江晚晴正待说话，喉间一涩，侧身拿着雪白的帕子捂住唇一阵猛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待咳声止息，帕子上一片殷红。

　　娘娘，我去找太医。若雨看见那抹刺目的红，急忙扶着她坐在铺着厚毯的椅子上，转身就要往殿门冲去。

　　若雨，别去了。江晚晴叫住小侍女，捂着疼痛的胸口，强扯着笑说，喝完了这碗药，再歇息片刻，夜就黑了。

　　若雨只好走回来，将温热可入口的药汤端给她。

　　华灯初上，她裹着御寒的披风走出了紧闭的殿门。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直直的灌进衣领，掠走从殿内带出的余温。江晚晴不由又弯起腰，捂着唇咳起来，脸色煞白，唇角带血。

　　若雨一手搀着她的臂弯，一手力道均匀的拍打她的背，心疼地说，娘娘，咱们还是回屋吧。

　　我没事，别担心。江晚晴收紧手中的帕子，安抚的拍了拍若雨的手，说，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咳声不断，雪白的帕子早已染成了红色。

　　待走到一处阁楼下，她脸色白的难看，身体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执意的让若雨帮她登上高楼。

　　若雨哭得眼睛红肿，却还是咬着牙连搀带拖的将她带上了高楼。

　　朔风浩大的楼阁上，江晚晴望着那处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水榭，唇边化出一抹笑。

　　那里，有她今生爱过的人，这里，是她执念消散的止境。

　　烟火绽放在夜空的那一刻，绚烂的耀目，一如当年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