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元旦很快来 ...
-
元旦很快来了。刘亦大多在聂冰那过夜,六子在他爸家住着,偶尔过来这边,刘亦就陪着他。对于他跟聂冰的事,他对六子只言未提。聂冰也从来不说来刘亦这边过夜,刘亦想聂冰对他和六子的事再清楚不过。聂冰向来很懂得进退的分寸,不提让人难过和难堪的要求。于是刘亦更是觉得对聂冰不住,尤其是六子学校的事。在刘亦不知道的情况下,聂冰已经摆平,学校同意给六子发毕业证,保证他顺利毕业。这事刘亦是想开口来着,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时候,聂冰已经处理好了。
元旦那天,六子给刘亦打电话让他过来家里吃饭,刘亦说他也得回家,让六子好好陪他爸,把学校的事跟六子说了一声。
事隔半年,再回到家里,一切都没变化,家居的位置,家里的味道……
他爸他妈再不热情,看见孩子心眼里还是高兴的。
聂冰双手递过去的礼品,主动下厨做饭,唠东唠西的家常都让老两口添了些安慰。家里冷清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些人气。他们希望的也不过如此,热热闹闹,贴贴心心的。
一桌子的饭热气腾腾,避开尴尬的话题,也算得上和谐。刘亦爸妈再也不提同性恋什么的,父母治气很少赢得过孩子。
吃完饭,已经七点多,老爷子拉着聂冰说话,谈的都是市场经济形势,刘亦通常对这个不感兴趣,跟他爸在这方面谈不来,刘亦他妈就更是不懂了,好容易碰着一个对口的,老头拉住就是一顿闲扯。
看得出来老两口不舍,聂冰跟刘亦打了个照面,说晚上喝了酒,不适合开车,想住家里。刘亦妈二话不说抬屁股就去拾掇屋子去了,聂冰在后面跟着说想看看刘亦的屋子。老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亦肩膀。
门铃响了,刘亦去开门,心里陡然不安,门后果然是六子。
六子手里拎了两箱核桃,脸上挂着笑容“我来看看姨和姨夫。”
刘亦抿了抿嘴唇,侧身让开一条道。
刘亦爸起身热情招呼六子,“赶紧过来坐。吃饭过来的吧?”
六子手里提的东西放桌前,摘下围巾放一旁的沙发上,“恩,刚吃完就过来了。大姨呢?”
刘亦爸说“楼上收拾屋子呢。”
六子哦了一声,看见刘亦仍在玄关站着,开口叫了一声刘亦,刘亦过来弯着腰从茶几下层拿了个茶杯给六子倒了杯水,六子盯着刘亦的脖子正发呆,楼梯里传来说话声。
六子抬头看过去,不禁愣在原地。
刘亦妈看见六子也很高兴,说“怎么过来的?吃饭了没?”
六子看了眼大姨身后的人,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吃过了。”
刘亦妈去洗水果,聂冰坐在沙发上,刘亦过来坐在聂冰旁边的沙发榻上,六子几乎没有抬过头,刘亦爸东拉西扯问六子的课业、实习和工作,六子低着头看着手指微微笑着应答了两句。
刘亦妈刚端上来苹果,六子就起身,手指在裤缝的位置不自觉的搓着,说得赶紧回家,他爸还等着呢。
刘亦妈说改天白天过来,好好在家玩玩,刘亦忙答应。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始终站立在聂冰旁边的刘亦,眼里尽是绝望和灰败。
几个人重新在沙发坐下,刘亦妈说“这谁的围巾?”
刘亦爸说六子的。
刘亦妈拿起来给刘亦“赶紧喊给六子,大冷天的。这孩子也是,急匆匆的,丢三落四。”
刘亦说“人早走了,没走等会就回来拿了。”
刘亦妈于是把围巾挂到了玄关。
脖子空荡荡的,然而再冷也比不上躯体里的那颗心。
一栋尚待拆迁的楼房,已经没有人,六子一步步爬到楼顶,他站在边沿看着眼下这个黑漆的世界,觉得像是个黑洞,所有人被它吞噬,挣扎着冲他伸手,不知是想拉他一把,还是想让他拉一把,他傻愣愣看着,觉得彻心的麻木,轰然倒塌的心理支住压碎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整个期望,他真正成了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爱的人……
他觉得这才是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的真面目,多么真实而残酷。他想着当年那个女人站在同样的位置是不是也曾这样想,被最亲的人背叛和遗弃……
多么一致的想法,他甚至能感觉出那个女人所有的情绪。一样的命运吗?
六子坐在边沿上,腿搭空跟着口里哼出的节奏晃动着。如果有人在下面看着,甚至能发现这幢危楼正在垂垂欲动。
然而楼上的人自顾低吟着,有时是不成调的曲子,有时是模糊不清的句子。没人知道他在唱什么在说什么。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他镇定的拿起,看见名字时,身体不自觉的僵直,两行眼泪瞬时落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把脚撤回来,飞快的跑下楼,瘫坐在地上不能自己。
“喂,爸,嗯,我晚上在大姨家睡,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仰头望着眼前的大楼,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成明后来打电话问他考虑的怎么样。六子终于松了口。然而还附加着条件,又是一个金钱交易。成明一口答应,即时让人把钱汇了过去。他似乎知道聂冰和刘亦的进展,所以不担心六子失约,定了两张机票,亲自送过去嘱咐几点在机场汇合。
六子似乎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他唯一珍视的已经不再珍视他,现实的种种更是逼得他往成明穴里退……他仰头抵在白色的墙上,无限心伤。
穿白色衣服的人问他感觉怎么样,他闭着眼摇头,眼下一片青黑。
过了一会双眼无力的睁开,略带些苦涩的希望问道“能不能给我催眠,只要回到两天以前就好。”
见白衣服的人摇头,六子无声的重新将头侧靠在墙上。
这一天,阳光明媚,玻璃外人们步履匆匆,难得这个好时光。
六子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皮靴。脸上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眼睛很明亮。
刘亦把围脖给他,说“想告你个事。”
六子捧着一杯奶茶,眼睫低低垂着,仿佛看进杯子里。
刘亦说“我和聂冰……”
六子嘴角扯了个笑容,点头说道“我知道。”没等刘亦说话,六子手指摸着杯柄解释道“上次去大姨家就感觉到了……恭喜。”
“六子你……”
“我早该这么想就对了是吗?我早该知道,我对你,原本就是痴心妄想。”
刘亦沉默着没说话。
六子说“我也要告你说个事。”
“什么?”
“我要出国了。”
“什么时候?跟谁?”
六子神色平淡,嘴角始终保持一个弧度,仿佛说得根本不是自己“你也知道学校的事,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学校不是保证你顺利毕业吗?就差几个月而已。”刘亦声音微有些急躁。
“学校的事……还得替我谢谢聂冰,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过了会,刘亦问道“你跟谁出去?成明?!”
六子点头“是。”
不可置信大过生气,过了许久,刘亦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他。”
刘亦深吸一口气,缓了会,重新问道“到底为了什么?”
六子重复道“我喜欢他。”
话音刚落,一个茶杯擦着头顶摔在后面墙上,细碎玻璃渣落了一地,有些扎进六子后领。
刘亦声音不稳,压抑着怒气问道“喜欢他的钱?”
六子抬头看他,眼光平淡,点头道“是。”
刘亦早已站起来,僵硬的站着,脱口骂道“你TM被他玩的还不够????!”
六子手指在桌下攥着衣角,轻声答道“是我犯贱,我离不开他。”
刘亦震惊的待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六子说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然而竟是问道“那我算什么?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算什么?”
六子咬着下嘴唇,无法应答。
刘亦了然的讽笑一下,“既然你决定了,过好过赖都是你自己的果,别人无权干涉。你自己,好自为之。”
后脖颈有些刺疼,然而那又怎样,六子仰脸望着头上,那些即使留疤也是可以复合的,然而心这个位置,究竟怎样才能止疼。
起飞的前一天,成明打电话给六子嘱咐他带好东西,明天几时在机场会合。六子时不时答应一声,问道国外的场景。两人聊了片刻,成明说前几天刘亦找过他,叮嘱他照顾好六子,六子知道刘亦绝不会这么说,但没拆穿。
家里面爸爸和陈阿姨知道他出国,即是不舍又觉得儿子出息了,又高兴又难过,看的六子一阵心酸。
夜里很难入眠,六子静静的在夜里清醒着,放在茶几的手机亮了一下,六子拿过来,是条短信,只有区区几个字。
六子手背掩住眼睛,发出若干声苦笑。
过了会,猛的起床,裹上羽绒服跑出门。
又冷又黑。腿已经跑的麻木,手指和脸面冰冷,心和脚是热的。
他撑着楼梯大口喘气,气息喘匀,头脑已经冷下来。
他坐在挨着门口的楼梯上,手指不停抓挠着头发,后来干脆咬住自己的拳头,最后手指在墙上挠出了印记。他竭力安抚内心的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这样都好……”
然而那头凶狠的野兽仍然时而浮现撕扯着他自己。
楼梯里隐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六子原本低垂的头猛然抬起,身体站立,僵了片刻,大步往楼上悄声躲去。
脚步声在楼下暂停,略有抱怨的声音低低传来,钥匙掉在地上零碎的脆响过后,很快喘息声密密麻麻的像网一样兜住整个楼层。
“别……刘亦……等等……”叹息声再次被吞咽,衣服摩擦的声音如同毒药从四面八方进入六子的呼吸里。
他垂头静静的看着楼下俩人纠缠的动作,如此总该死心了吧。他这样问自己。
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