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几更醉》颜紫绡

34、第十章 纱窗外映玉梅斜（一） 上天，你究

　　“小湘儿……”

　　“茗湘……”

　　他们被我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到了。

　　“你没发烧吧？”叶陵一手探向我额头，恰巧君若白也是一手探来——

　　噼里啪啦！

　　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又交起手来。

　　我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笑得比花儿还灿烂。打吧打吧，我差点开始呐喊助威。

　　这里有我熟悉的人，有我熟悉的地方。回来的喜悦充斥着内心，就连以前看来头痛的叶陵和君若白的打斗都让我觉得开心。

　　熟悉的一切，我终于回来了！

　　“啪！”

　　“啊！”沉浸在回来的喜悦中的我被君若白的一时失手命中。

　　“小湘儿，痛不痛……”他慌了，刚刚那掌可不轻啊，“可别把你打傻了……”

　　“你才被打傻了呢！”我气呼呼道。乐极生悲，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也！

　　“茗湘，你怎么会昏迷呢？”叶陵不顾君若白的杀人视线，帮我揉按额头，“竹儿说怎么叫你也不醒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

　　“是啊是啊，”竹儿附和道，“竹儿本想叫小姐起身的，没想到怎么喊怎么推小姐都没反应……”

　　“然后这丫头吓得直哭，要不是你还有气儿，她非得晕过去不可。”君若白接上。

　　啊……我突然觉得有点内疚。定睛一看，不远处跪了一地的大夫，个个提着药箱神情紧张地看着我，就怕我再晕一回。

　　叶陵把我摁回床上，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对啊，让大夫看看吧。”君若白提议。

　　我心中一阵歉疚：让他们担心了啊。摇摇头，想起那个神奇的梦，果然是我的幻觉么？

　　“我只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回想梦里的一切，我恍惚了。

　　“哦？怎样的梦？”君若白晶亮的桃花眼闪着好奇的光。

　　我瞄了叶陵一眼，神色古怪道：“我梦到……我梦到了百多年前的靖平王哦……”

　　叶陵脸色一变，瞬间如常：“那你梦到的靖平王是怎样的？”

　　我哼哼一笑，咧嘴道：“秘密。”

　　“不过是个梦得意什么？又不是看见了真人。”君若白泼我冷水。

　　我对他做个鬼脸：“梦又怎么了？你想梦还梦不到呢。”

　　“好了，你快休息吧。”叶陵还是担心。

　　我感觉身上发僵，睡了足足一天啊，我以前可从没睡过这么久。本来想抗议的，但看到大家脸上的担忧，自觉内疚的我乖乖躺着。反正都躺了一天，再躺会儿让他们安安心算了。

　　叶陵他们呆了会儿而就离开了，留下竹儿照料我。拗不过他们的坚持，我在竹儿的监督下喝下了安神药，还被灌了一肚子药膳。竹儿这丫头因为在路上和我混熟了，在我痛苦地解决食物时唠唠叨叨地指责由于我的“昏迷”给她造成了多大的精神打击，完全忘了现在的我是她名义上的主子。

　　我一边听她控诉，一边举着筷子回忆梦境。

　　那么真实的梦，真的只是梦么？回想梦中度过的半个月，就仿佛我活在那里一样，除了别人看不见我以外，哪里像个梦？许许多多的人，每天发生的事，我甚至还记得王府内每个下人的脸。洛茗湘，君陵衡，魏总管，朱嫂，君琴君棋君书君画，王绣萍，霞儿，钱大妈……他们都是虚假的么？若是假的，那幅画又如何解释？若是真的，那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我仿佛陷入了一团云雾。

　　梦里梦外，孰真孰假？

　　还有那刺目的血色……我的心倏地揪了起来。会是谁的血？他的，还是她的？就像是在戏曲演到高潮时突然没了，我心里痒得难受，被未知的答案折磨着。我发现我无法把它当作一个平常的梦来看待。或许有这样的奇遇，是上天的安排。所谓因果，上天，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含义吗？

　　“小姐，你有没有在听啊？”幽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嗯……什么？”我茫然。太苦恼了，到底后来怎么样了嘛！

　　看我心不在焉的模样，竹儿可怜巴巴地用水汪汪闪着光的眼睛对着我——无言的控诉啊。

　　我眯眯眼，一抬手飞快地给了她一个爆栗，然后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勾唇道：“这招没用，本姑娘可见过最美的眼睛呐。”总被君若白打，今天可轮到我来试试了。

　　“有多美？”小丫头捂着脑袋很是好奇。

　　“美到天上的星星都只在她眼里跳舞……”我回忆着镜湖边的鹅黄色身影，幽幽道，“那一双眼，就是整个世界。”

　　“噢……”竹儿似懂非懂，迷惑的表情很是天真。我摇头笑了，没亲眼见过的话，的确是很难想象的。

　　她粉嫩嫩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丝向往：“竹儿也想看看啊……”她笑眯眯道，“不过小姐的眼睛也很漂亮，也有星星在小姐眼睛里，闪亮闪亮的。”

　　“呃……”我倒忘了，洛茗湘和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

　　“我的眼睛可没有那么美。”我苦笑。

　　就算长得一样又如何？她眼底只有纯真无暇的剔透，她是九天下凡的仙子。而沦陷在仇恨中的我，眼底深处是挥不去抹不尽的暗黑深渊，这样的我，如何能和她比？

　　我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说这个了，”我呼扇呼扇睫毛，深吸一口气道：“太阳都出来了，也该办正事了。”

　　打开窗，黎明的曙光照亮天际，面对那抹金辉，我的眼神凌厉起来。

　　真的……该办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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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

　　“咚咚咚。”我敲敲门框。

　　“进来。”

　　“师兄。”

　　君若白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嘿嘿一笑：“不行么？”

　　“可是——”

　　“放心吧，你师妹我好得很。”我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师兄，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黑水晶般的桃花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意味，君若白从怀里抽出一张纸，自得道：“早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接过一看，纸上是十几个名字和他们的相关情报，写在最上面的，赫然是我死也不会忘记的三个字：魏群衳。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师兄他……竟然已经调查完了？！

　　我惊讶地抬头，君若白正笑得灿烂，阳光般耀眼的笑容显示着他的自信：“颐麟庄的金字招牌可不是假的！”他看着我，眸深似潭，声若美酒，“我说过，我会一直帮你的，如果你哪天累了，别忘记，我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