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白米红汤

2、第 2 章 今日依旧是

　　今日依旧是寒露下了工给李昭带晚饭回来。李昭问寒露，她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工，寒露说：“你伤还没好，再休息几天吧，夫人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说不急。”
　　“我现在基本上没事了。整天在院子里也不敢出去乱逛，也没什么好消遣的，一个人没意思极了，想早点出去工作。”
　　“工作？”
　　“哦，就是跟你们一样，去上工。”
　　“好吧，既然你这么耐不住寂寞……”说着伸手去掐李昭：“那就明天跟我一起去采买吧。”“采买？出府？好好好！”
　　第二日，公鸡啼鸣，寒露从床上下来，叫醒了还在迷迷糊糊中的李昭。洗漱以后两个人提着篮筐就出了院子。穿过院子，一路向西行，走过一片荷塘，路上还没有几个仆人。清晨的天色带着暗蓝色的神秘和冷清，石板路两旁不时有亮着的灯笼为她们指路，前面的梨树已经一半是白色的花朵一半是抽芽的叶，梨树对面的桃花开了，刚好这时候一阵风吹来，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萦绕李昭，李昭打了个激灵，深深吸一口气，身体的筋骨都活络了很多。身后变得越来越亮，李昭转头看去，东边的太阳已经快要升起，天边是暖红色的朝霞，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西门的看门人给她们开了门就打着哈欠又回去睡了。寒露带着李昭从后门往南行，一路上不时看到各家宅院的仆人跟她们一样挎着篮子或者小推车出来朝着采买的地方行去。“露姐！你们也去采买啊？”斜前方有个刚出门的女子跟寒露打着招呼，站在前面等着她们过去一道往前走。
　　“是啊，今天你们府上是你采买啊？”寒露笑着打招呼道。
　　“我们院子里老刘家的跟我调了个班儿，本来后天才是我。她儿子病了，吃了几副药烧不见退，今天我家夫人让她带着孩子再去请城东慈惠堂的大夫瞧瞧。”
　　“小孩子发烧可不能马虎，我以前邻居家的小儿子就是发烧没钱治，把人烧傻了。”
　　“可不是吗，哎，她家小虎还又可爱，又懂事，希望孩子撑过去吧。”
　　李昭在旁边听着她们的闲聊，一路观察着街面的情况。何府地处居民区，周围都是各户人家，大宅大院，每户人家门前都有一条临街的水沟，可能就是雨天排水的吧，不少人家在大门前种树，红的粉的白的开花的抽芽的，风一吹来，随风摇曳，增添了整条街的生气。前面不远处有掌灯人拿着长长的杆摁灭街道上矗立的街灯，不时飘过来一阵被摁灭的蜡烛的烟味。

　　那人在南市口就和寒露、李昭分开了，各自去置办自己府里的东西。寒露带着李昭先去买肉，肉摊上已经摆上杀好的猪，寒露挑选了不同的部位，跟店家商量好几时送到何府，店家的帮手一边包装一边记录下何府的地址，装好了就送过去，寒露把银子付上，带着李昭走向下一个地点。李昭看得很兴起，看着这么多人穿着古代的衣服过着日常的生活，屠夫身前的皮围裙已经油光锃亮，老板娘头上混不在意地包着块布，下刀娴熟，手里拿着刀往那儿一站，隐隐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旁边的小块小块的地方是老爷爷和老奶奶挑着各家的菜，摆在箩筐里或者地上，走过路过的年轻媳妇或者谁家仆人丫鬟过去挑选新鲜的蔬菜，付过铜钱后放入自己的篮子或者布袋里。还有卖香料的摊子，各种香料用不同的小袋子盛装，袋子像一个个打开的灯盏，等着人们过去挑选。
　　寒露和李昭走到一家小面摊，点了两碗面当早点。李昭早就已经饿了，面很劲道，老板熬的骨头汤也很好，就着汤，呼噜呼噜吃下肚，一抬头一缕朝阳洒上面颊，生活更美好了。
　　逛了一早上，该买的菜肉等等都买了，李昭在整个市集之间流连也看花了眼，只觉得古画上的生活场景变成了现实。寒露问她自己有没有想买的别的东西，大头的东西都让人送到了府上，她们还有点时间，可以再逛一会儿。李昭就想起了刚刚两个街口前看到的那个小书摊，寒露跟她一起来到书摊前，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但是没说什么。
　　“小姑娘，要什么书啊，这里有话本，也有画册，要哪种啊。你看这本，松林子最近新出的，公子和小姐历尽千辛万苦终成眷属的故事。还有这本，少爷深山遇到鹧鸪仙，人妖殊途的，还有这本……”
　　“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地方志或者什么百科全书，哦不，博物志之类的。”李昭没听他推荐，脱口问了一句，老板卡在半中愣了一下，说：“地方志，小摊没有，但是博物志，小摊这里倒是有一本，你等会儿我给你找找。”摊主边找边问：“年轻小姐都喜欢话本传奇，怎的姑娘却喜欢博物志这类东西？”
　　“哦，拿来认字的。”
　　“哦，认字啊，认字的话你可以看那本《识字经》还有《字书》，还有……”
　　“好的好的，这几本我都要了。你给我吧。”
　　摊主更稀奇了，试探着说：“姑娘，其实我们的小摊，书是可以租的。”
　　“可以吗？那好，我租。”李昭也稀奇了，但是书可以租显然让她感觉到轻松了很多。
　　“是，可以租，我看姑娘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吧，租书方便一些。看完了过来还，一本书租金退您一半，这样您好我也好是吧。租期一个月，姑娘只要把看过的书在期限内还过来就可。来，我这里给您登记一下，姓名，住址，书名，日期，还书日期。”摊主从傍边的小箩筐里抽出一个像账本一样厚厚的本子，拿出小小的随身毛笔和墨盒，看着李昭等着记录。
　　“我姓……何，叫何霜，何牧大人府上。”
　　“原来是何府，早听闻何府大公子才华横溢，今日见到何府的丫鬟对书本知识也如此好奇，何府名不虚传啊。”
　　“来，这几本书您拿好，到时候来还就可以，我的摊位一直在这里。”摊主把几本书一一登记以后递过来。
　　“老板，您这里会进新书吗？”李昭接过书，问道。
　　“会，本月下旬就会有一批新到的书，到时候您有时间再来看。”摊主笑眯眯地看着李昭。
　　“好，谢谢老板。”
　　“慢走。”

　　几本书除了博物志，其他的都是比较薄的册子，线装书，竖排，看起来好像很好读。博物志里还有很多图，正是李昭想要的。正在新奇开心的时候，旁边的寒露开口问道：“小霜，你怎么有兴致开始看书了。”李昭转过头就看到寒露疑惑的眼神，她只能说道：“哦，从我醒了以后，不是忘记很多事情了吗？我想要看看书看看我们生活的世界都是什么样的。”李昭想要知道她生活的世界是个什么世界，都有些什么，借地方志或者博物志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寒露想不明白，想要知道这个世界问她们不就好了吗？而且看书……虽然她们进府的时候在何府学过一些字，但大多都是日常用字，她自觉也还没能到看书的程度，书在寒露看来是高深又遥远的存在，所以寒露理解不了。
　　寒露又买了些零碎的小东西，她们就回府了。采买肉菜本来是厨房的事，但是偶尔也会差其他人去买，或者那些丫鬟小厮有时候比较空闲了也会申请去采买，毕竟在府上想出去散散心的人也不少。肉菜已经送到何府，都很新鲜。厨娘正在摘菜，笑着和寒露打招呼：“今天买这肉，肥瘦均匀，中午就炖给少爷小少爷吃。”
　　寒露笑道：“给夫人买了蹄髈，给老爷买了五花肉，这下有的你们忙了。”

　　李昭进屋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下。找到寒露问她今天做什么，寒露正在收拾买回来的香料，就让寒露先摘菜。厨娘厨师们风风火火把午饭准备好，李昭跟着寒露又去上菜，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得李昭直咽口水，但是得忍着，等何府的主人吃完了，才能到丫鬟仆人吃饭。寒露看她看向菜肴的眼泛绿光，安慰她道：“厨娘一会儿就做我们的了，给夫人老爷上完菜，回来就能吃上了。”

　　饭厅里一家四口端坐桌前，看着鱼贯而入的菜肴也都略显兴奋，看来何府请的厨子水准应该不错。小的那个一双小脚够不到地上，就只能在空中摇摇晃晃，手里拿着筷子刚准备敲突然被对面的爹略显严厉的眼神注视，于是乖乖地放好了。大的那个不紧不慢地喝着手里的一盅茶。原本跟老爷说着话的夫人看到蹄髈眼睛一亮，于是坐正等着上菜。李昭把酸笋炒肉放到桌上的时候，何琰叫道：“姐姐！小霜姐姐！我今天早上去找你，你怎么没在啊。”
　　李昭一愣，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可能是因为我早上出去采买了吧。”
　　“小霜？你现在可以上工了？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夫人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问道，眼神关切。
　　“嗯，上次莫大夫来看过以后，就好了很多，现在能够上工了。”
　　“那你先别做太重的活儿，要好好养好身体。”夫人对李昭说。老爷点头表示默认，继续夹菜，他看中了锅里的鸡翅。
　　何珏不紧不慢地一筷子一筷子夹菜，偶尔看一眼李昭，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是有，何霜不是家仆么，为什么不像是在这个家很久的人。

　　李昭看他们吃得都想爬上桌了，这比深夜美食还让人难熬，近在眼前却吃不到。幸好菜上完就可以回去了，一会儿再来收盘子。于是李昭随着上菜的丫鬟们鱼贯而出，往厨房“奔”去。这是这么些天来，李昭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前段时间吃着莫大夫配的药饮食都很清淡，现在身体好转有了食欲，李昭只想狼吞虎咽，丫鬟小厮们的饭虽然比不上主人家的饭食，但是厨娘手艺好啊。

　　风卷残云一般吃完饭的丫鬟们回去收盘子的时候，夫人把李昭留了下来。
　　“从明天起，你就去跟着小少爷吧。”夫人一边喝茶一边对着李昭说。
　　李昭有些意外，诶，还没跟住处的丫鬟们处混熟呢，怎么就调走了呢，嘴上答道：“好的，夫人。谢谢夫人。”

　　李昭走后，王嬷嬷接过夫人的茶说道：“夫人，这小霜也是命大，这才几天，那么重的伤就好了。”
　　“是啊……”夫人长叹一口气：“也亏得有她在，琰儿没伤着。琰儿跟她还挺投缘，既然琰儿提出来了，就让她跟着琰儿吧。”

　　寒露听到她被调到何琰身边的消息，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替她高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哦不，小霜是有福的人。到那边有空过来找我啊。”李昭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嗯。”
　　晚上，其他房间的丫鬟们陆续都回来了。听到李昭调动的消息，都过来恭喜，她们围坐在回廊上，讲了一晚上的话。天上月亮西斜，星星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