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此生 赐婚公主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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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过半，陆瑨一如往常地睁开眼。
皇城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夜袭，自然不必提着一颗心入睡，但陆瑨已然习惯于浅眠，还是在这一刻如约醒来。只是，昨夜的梦让他的精神稍稍恍惚。
仿佛是置身在一片桃林，漫天花瓣飞舞，梦境中的自己就那般站在一棵桃树下负手而立，望着那个与桃花瓣舞在一处的女子身影。
看不清脸庞，只能看到绰约的身姿，曼妙得竟像个妖精般，一袭粉衣，舒展在那片只有他们二人的天地。
又是这个梦，陆瑨沉了沉眼眸。
梦中那女子是谁，为何会常入他梦里，自己与她又是何关系？
陆瑨十三岁便随父出征，平定西北外族叛乱。一去，竟是十二年。
十二年来刀口舔血，在荒凉的大漠里守着一方国土，他年幼时也见过这皇城的诸多景致，可无不是繁华满目，直到亲临，才知道这世间竟有如此令人感到凄凉的地方。没有玩伴，没有声乐，陪着他的是兵刃相接的打斗，是伤员接受治疗时的哀嚎，陆瑨见惯了流血与死亡，习惯了孤独与沉默。
可是在这个梦里，他能看到自己眼底的温柔与笑意。
那不像他。
偏偏这个梦，他做了十五年之久。
陆瑨从未和旁人说过这个梦，从学习拿起刀剑的那刻起，他的世界便只是那样单一，鲜少再有什么能影响他。
左右，只是个梦而已。
他与父亲已回京两日，陛下体恤，许他父子二人休整几日，今天便是要入宫面圣的时候。
陆瑨简单用过早膳，换上朝服。长久不在京城的缘故，陆瑨穿朝服的日子少之又少。从来都是戎装甲胄，这软锦繁绣倒让他陌生了许多。
不过，少了戾气，似乎与梦中的自己有几分贴合。
“公子，大将军已在前院等您。”江炎是自幼跟在陆瑨身边的，察觉到今早大人有些心不在焉。
陆瑨知晓江炎在提醒自己，点头示意后便加快脚步，来到前院，看到已经骑坐在马上的父亲有些许不满的神色，只拱手道一声“父亲”，便翻身跨上一旁的坐骑。
父子二人骑马同行，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自从两年前身处西北的陆瑨收到母亲病逝的家信，他与父亲的交流便越发少。
很多事情，不去道破，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为彰显对陆氏一族的倚重，先帝时便下旨凡陆氏在朝为官者，享皇宫内驰马之特权。所以，宫门口守卫的侍卫见了骑马而来的二人，只是愈发恭敬地行礼问安，并未阻拦。
“陆家的势力也未免太大了点。”沿途经过，总有几个瞧见后嘀咕的。
旁人只恨没捂住说话人的嘴:“你可闭嘴吧，这要叫人听见了，要了你的脑袋！”
前车之鉴，昔日妄议陆氏的人怕如今已是坟上长草。哪怕是百官群臣，对于陆家，也只能敬畏。
“臣陆起——”“臣陆瑨——”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瑨上一次见到皇上，是十三岁时的时候。那时他虽稚气未脱尽，但立于数万大军之前镇定自若、目光如炬，临出征时陛下亲临军营，拍拍他的肩膀道：
“此儿必堪重任。”
得陆起将军亲传的陆瑨，早以武力盛名京城。天子一言，更是无上的肯定。陆瑨也以骁勇长胜之名无愧他身后所注视的一切目光。
陆瑨伏跪在父亲身侧，听着福总管念着圣旨上对陆家的无上嘉奖，进官、黄金、田宅、奴仆……他只默默地听着，再起身时，父亲已是正一品太尉大人，而他，亦加官至三品左领军卫大将军。
父子二人叩首谢恩，垂下的头遮挡了陆起面上的表情。
正三品。
他原以为，以陆瑨在前线的表现，陛下会赐他三品以上的官职。陛下此举，倒是让他未曾想到。
但陆家此时得到的，已是这数十年来从无其他世家所能达到的高度。
再起身，陆瑨看到了那皇位之上坐着的陛下，他所效忠的君主。
一别京城十二年，纵然是最享这天下荣华富贵的陛下，也难抵岁月的痕迹，但那威严，却不减分毫。此时，他正微笑着凝视着陆瑨，陆瑨也不卑不亢地迎着陛下的目光。
“陆瑨，可是二十五了”
“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你随父出征那年才十三岁，这么久了，可有娶妻”
陆起微皱眉头，这问题来的奇怪，但瞧见陆瑨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未曾。”
陛下不禁感慨起来，将陆家一心为国之忠心说与这殿上每一人，一时称赞之声不绝。皇帝听着众人的附和，想起昨夜淑妃听到他要接见陆家父子时的言语。
“陆家三郎真是个年轻有为的，听说也未曾婚配，陛下自当多加赏赐他在西北的功劳。”
枕侧之人的一句话，皇帝自然明白了其中的隐喻。
他作为这国家的至高无上者，后宫佳丽虽多，子嗣却略显微薄，几个夭折的生命让他珍视他仅有的几个儿女。
乐姣……提起这个女儿时，皇帝总会想到她姣好的面容，不输后宫任何一位他宠爱的妃嫔，也有人向他明里暗里提过不少次什么妖痣什么不详，或许是念着他微薄的子嗣，或许是想着这个女儿最为美丽的容貌，他一方面惩治了几个为首大放厥词的宫人妃子，一方面更为宠溺他这个最小的女儿。
乐姣也并未犯下什么过错，甚至于对她所能用到的帝王宠爱带来的福泽，把握的恰到好处，不少小女孩该有的娇俏，也落不下他人的话柄。
十五，是该到了时候。
只是昨夜他未曾言语什么，对于陆家三郎，除了这么些年来纸上功绩的宣扬让皇帝甚为满意，他十分想知道昔日略显稚气的人如今是怎么一般的模样。
是否配得起他帝王家的女儿。
而今日一见，西北粗犷的风沙打磨出这样一位沉稳的男子。
他动了念头。
“这左领军卫大将军为国事这么多年，此番既回京，不若早些成亲，也好让你陆家这荣耀后继有人。”皇帝开口，似是打趣。
这样一来陆起已明白陛下言语中所带的含义，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陆瑨行礼道：
“微臣谢陛下挂念，只是臣尚在服家母丧期，自当另做打算。”
陆瑨垂眼而立。他远离京城这般许久，但也并非不能听出他人，尤其是帝王的弦外之音。这番询问，十有八九是为赐婚。
他临出京时十三，京城中像他这般大的男子，也并非无人娶妻，也大多有侍妾之类的伺候，只是父亲教他自幼习武，少关怀，多训斥，养的他这样的性格鲜少与人亲近，最不喜寻常男子房中那吵吵闹闹，又受梦境所扰，所以一直房中无人。
再后来，到了西北边疆，更不用多提。
刚刚从询问婚否起，陆瑨便有了猜测，不知为何，他那一瞬间想到的，是今晨那个梦。
桃花纷飞。
“陛下，护国家百姓安稳无忧，乃赵家世代为君所尽之职。小儿婚姻事小，边疆无乱事大，臣等尽到为人臣子之责，西北既已平定，待内人丧期一过，自然催促小儿，不使国家边疆无后人镇守。”
陆起以他为人臣子的敏锐觉察到陛下的表情变化，起身进言道。表忠心的同时也让陛下有台阶可下。
陛下原本在听到陆瑨的话时，小小的不悦正要浮上心头，却没想到陆起站出来说了这样一番话，不禁喜由心生，再看向沉默不语的陆瑨。
“既如此，朕自该为我国今后打算，陆瑨，听旨——”
父亲与君主在那一刻达成的决定，非他能左右的，陆瑨自小便明了的道理，这时他心里的任何想法，都只能妥协。
他缓缓跪下，接受他不能挣脱的摆布。
“左领军卫大将军陆瑨，赐婚公主永乐，服丧期满后即完婚。”
大殿上开始微微嘈乱起来，道喜声有，议论声有，而陆瑨低着的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只听到一声“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桃花纷飞，绰约舞姿，无人能看得到陆瑨接旨时眼前的画面。
一个念头不由得牵动了他谁也看不到的嘴角。
到底是梦，或许也只能是梦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