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世界大同很正常吧》衿曌

8、喜欢 在一起啦

　　周末的网球场比想象中的要安静不少。

　　神代瑾选的场地是球场边缘的一块儿区域，再往外就是围网和矮树林了。

　　她是特意挑的这里，因为宫野明美还是个新手，在角落里即便打得不好也不会有人盯着看。

　　神代瑾站在对面，手里转着球拍，看着宫野明美抛球挥拍，再笑着跑去捡球，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

　　她们打了大约一个小时，宫野明美的进步快得让神代瑾有些意外。

　　刚开始，基本上全靠神代瑾把球喂到她的球拍上，球速也压得极慢，但没过多久宫野明美就能跟她有来有往了。

　　哪怕回球的轨迹千奇百怪，但至少都能打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天赋吧，神·一周成为学校王牌·代·一年速通全国校园大赛·瑾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神代瑾看过去，有十几个穿着统一蓝白运动服的男生相互打闹着走了过来。她猜，应该是附近某个学校的网球部学生集体过来加练的。

　　“呐，小瑾你看，那应该是帝丹高中网球部的学生吧。”宫野明美放下了球拍，望向那群人。

　　神代瑾点头。

　　那群人闹哄哄地占据了她们旁边的几块场地，吵吵嚷嚷地卸下球包，整个场地瞬间充满了年轻又喧闹的活力。

　　没过几分钟，一个女生匆匆跑来，跟球队的人说了几句后，朝着神代瑾和宫野明美走来。

　　“你们好，我是内田麻美，我们是帝丹高中网球社的，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神代瑾笑了笑：“不会，我是神代瑾，这是我表姐宫泽明美，请多指教。”

　　宫野明美在旁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内田麻美点了点头：“你好。”

　　女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

　　她们不需要什么铺垫，也不必共同经历什么磨难，或许只是某一方先笑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偶然间听到了某句刚好说到了心坎上的话，两个人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露出一片柔软的底色。

　　内田麻美就是这样的人。

　　她回到队伍那边后，神代瑾本以为就此别过了，但过了没几分钟，内田麻美安排好队员的训练内容，又走了过来，然后很自然地与她们聊了起来。

　　“神代在附近的学校上学吗？你看起和我差不多大欸，应该还是高中生吧？”

　　“我是日美混血啦，最近才从国外回来。”

　　有希子是日本人，妈妈的话……按照莎朗的身份来看是美国人，这么算起来，说自己是混血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内田麻美点点头，目光落在神代瑾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神代长得这么好看，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

　　神代瑾听了这话，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被夸赞时会面无表情，然后淡淡说一句“多谢”的莎朗。一个是会捧着自己的脸，眨着眼睛说“哎呀，没有啦”的有希子。

　　神代瑾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我想她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内田麻美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含糊，目光转向了宫野明美：“宫泽小姐呢？”

　　“我才大学刚刚毕业。内田看起来很文静的样子，没想到会很喜欢网球，而且看起来很厉害。”

　　“我大学刚毕业。不过我看内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会是网球社的经理。”

　　“我国中的时候可是学校的网球冠军喔，可惜高中没有女子网球社，只能在男子社团里帮忙了。”

　　“好厉害呀！”宫野明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语气真诚。

　　…… ……

　　刚回组织，神代瑾就遇上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

　　“啊啦，让我看看我不可爱的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贝尔摩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还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神代瑾撇嘴：“好得很。”

　　这人把她丢在这里，自己不知道跑去哪里逍遥了几个月，现在突然冒出来，开口就是一句“不可爱的女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听说，你和宫野家的小女儿住在一起。”贝尔摩德忽然话题一转，提起了宫野志保。

　　“怎么了？”

　　“没什么，你离她远一点。”贝尔摩德隐下眼底的情绪。

　　神代瑾看她避开话题，于是微微凝神，双眼紧盯，或者说是左眼。

　　自从第一次见血开始，她就慢慢察觉到了左眼的变化。

　　人可以掩藏内心，但灵魂却不会有任何欺骗。

　　一个人的寿命还剩多少，行动的善恶意，甚至说出口的话是真是假……通过左眼，她似乎都可以隐约感知到。

　　但她从来没有对亲近的人使用过。

　　神代瑾仅是一眼就垂下了眼帘。

　　“她很聪明，长得很漂亮，做饭很好吃。”

　　贝尔摩德缓缓吐出一缕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神代瑾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出来：“她知道了，我是你的女儿。”

　　吸烟的动作停了一瞬。

　　贝尔摩德把烟从嘴边拿开，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哦？那她什么反应？”

　　“她说，你想杀她。”

　　贝尔摩德点了一下头，又问道：“你觉得呢？我想杀她么？”

　　神代瑾静静地望着贝尔摩德，忽然道：“我曾经……一直有个问题不明白，妈妈你，似乎不会老呢。”

　　贝尔摩德轻笑，但神代瑾看到了她灵魂中的嘲讽与苦涩。

　　“看来你猜到了。”

　　神代瑾摇头：“是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遮掩罢了。”

　　“志保她才正式进入组织不久，她所研究的，都是她父母留下的东西。妈妈你在意的，是她的父母研发的药物吧。除了这个，我想不到第二个联系了。”

　　她说得笃定，惹得贝尔摩德揉了揉她的头：“你这个小孩啊，聪明过头了。”

　　然后她嗤笑一声：“那个愚蠢又可笑的实验啊。”

　　神代瑾看着她的灵魂，与普通人不一样，她是被禁锢和拉扯的。

　　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妈妈真的想要杀志保么？”神代瑾问。

　　贝尔摩德眼神闪烁了一下：“或许吧。”

　　神代瑾听出了她言语里的情感拉扯，于是拉住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喜欢她。”

　　“……哈？！”

　　神代瑾没有给她缓过神来的时间，又说了一遍，比第一遍更加认真，更加笃定：“我喜欢志保，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

　　啧，早知道小时候就杀了！

　　贝尔摩德在心里没好气地想：那小孩现在长得那么好吗？我家宝贝天天看那么多美人，居然会对人一见钟情？！还是对宫野家的女儿！

　　……（骂骂咧咧）……

　　神代瑾大概能猜到贝尔摩德心里在想什么。

　　“我是认真的。”

　　贝尔摩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认命的感觉。

　　“败给你了，臭小鬼。”

　　这话说得凶巴巴的，语气却是软的，完全就是一个为孩子妥协的普通母亲。

　　神代瑾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同意吗？”贝尔摩德顿了顿，看着自己宠大的孩子，认真道：“不过，我不认为她会是一个好的伴侣。”

　　神代瑾笑了笑，没搭话。

　　她不会急着去为志保辩解什么，她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妈妈的芥蒂会在与志保相处后而真正消散。

　　贝尔摩德使劲揉了一把神代瑾的脸：“这就护上了？真是不可爱的小家伙。不过啊，她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居然还愿意和你一起住，真是稀奇。”

　　“我们相处得很好，而且我觉得，她也喜欢我。”

　　“你倒是自信。”贝尔摩德无奈轻笑。

　　与贝尔摩德告别后，神代瑾回屋躺在沙发上，思绪渐渐放空。

　　容貌不变，骨龄不变，就是因为志保研究的这个药吗？

　　她想起之前的一时戏言，现在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长生？真是痴人说梦！

　　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长生不老”是什么样的。

　　时间在身体之外流逝，在意的人一个个老去，唯独自己被困在一具不会变化的躯壳里，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永远走不出去。

　　灵魂被无尽地禁锢住，被时间拉扯再压缩，最后……

　　“咔擦。”门口传来声响。

　　神代瑾从沙发上站起来：“欢迎回来，志保~”

　　宫野志保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神代瑾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刚才和妈妈的对话，那些关于“喜欢”，“一见钟情”的字眼一下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她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宫野志保换好鞋抬头，看到神代瑾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疑惑问道：“怎么了？傻站在那里？”

　　神代瑾回神，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我们准备吃饭吧。”

　　“你怎么了？脸好红？”

　　看着宫野志保走近，面容越发清晰，神代瑾大脑又空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天使小姐好像又漂亮了许多，比几个月之前更漂亮了……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热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脸。

　　果然很烫！

　　一双手忽然抚上她的脸，声音冷清却不失温柔：“瑾？你没事吧？”

　　近在咫尺的面貌，肌肤白皙细腻，鼻梁高挺，唇瓣微抿，蓝宝石般的眸眼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说是方寸大乱也不为过。

　　“瑾？”

　　听到清冷却透尽关心的声音。

　　神代瑾轻轻呼出一口气，柔声道：“志保，我果然啊，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呢，笨蛋！”

　　宫野志保一下子收回了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神代瑾握住她的手，声音眷恋：“喜欢志保。”

　　宫野志保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把脸别到一边去，但手没有抽回去，就那样被神代瑾握着，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笨蛋……”

　　神代瑾知道她在害羞。

　　“志保愿意和我交往吗？”

　　宫野志保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同样泛着粉色的脖颈。

　　她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迈了一小步，把脸埋进了神代瑾的肩窝里，整个人缩了她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双手慢慢地抬了起来，环住神代瑾的腰，再也没有松开。

　　宫野志保闭上眼睛，轻嗅着属于神代瑾的味道。

　　她想，她或许很早就对这个人心动了。

　　神代瑾是除了姐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尊重她、理解她的人。

　　在这个充满了利用和欺骗的世界里，所有人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她的研究对组织有价值。

　　就连她自己，也早就习惯且接受了这套生存准则。

　　但神代瑾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份，也不因为自己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把自己称为【天使小姐】高高捧起。

　　而且这家伙非常粘人，每天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她走到厨房这家伙就跟到厨房，她坐到沙发这家伙就挨着她坐下，就差在她洗澡的时候没跟着进去了……

　　但神代瑾的粘人有一种奇特的特质，她粘人却不烦人，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被侵犯。

　　宫野志保有时候会想，这个人的边界感大概是天生就坏掉的，但偏偏坏得恰到好处，坏成了她恰好能够接受的模样。

　　喜欢戏弄她，又会说软化哄她开心……

　　但这样全身心都在喜欢自己的人，真的存在么？是喜欢自己，还是在戏弄自己？自己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些疑问每天都扎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但她也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动摇。

　　因为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直到那天，她意外知道了神代瑾的身份。

　　她想，结束了。

　　但是，她听到神代瑾说喜欢她，让她利用她……

　　她在想，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愿不愿意交往呢？哪怕只有几个月，几天，她也想沉溺一次，肆意一会儿。

　　但那天的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今，又来了一次，她怎么可能拒绝。

　　“如果你骗我的话，一起下地狱吧。”

　　声音在耳边响起。

　　神代瑾轻笑。

　　她的天使小姐，果然是最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