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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换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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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了。起来吧。”
沈星缓缓坐起,怯怯地用余光去扫自己身旁,想看是何方神圣还好命地躺在这里慵懒地睡回笼觉。然而,她却什么也没看到,更奇怪的是,床的另一边干脆是平整的。
“你在看什么?”肖辰见沈星半天没有起来。
“没……没什么。”沈星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自己长长堆叠在背后的卷发,“你的女朋友还整理完才走的哦,很爱干净哈。”
“什么女朋友?你从刚才进门就一直在念念叨叨的,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心我叫猴老大开除你。”肖辰假装严肃地说。
猴老大是肖辰工作室的经纪人主管,本名叫吴荻梦,长得像猩猩一样魁梧,不笑的时候可以去客串港片□□老大,气场令人凛冽又肃然,他负责肖辰的整体业务外联对接。
“不要啦。”沈星懊恼地垂头,突然她想起了昨夜肖辰打来的电话,那么真切,分明把她吵醒了,这恐怕是铁证,“昨晚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给你买什么武器吗?”
“傻瓜,是梦了,没错。”肖辰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干活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应该是造型师来了。沈星半信半疑,姑且先接受这一说法。
“嗨,肖辰哥哥好,我叫Casey。”造型师是个身材娇小的可爱萌妹子,身边带了个朴实无华的小助理,而她却一大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脸可爱得红扑扑,眼睛在放光,“哥哥,我没有来晚吧。”
“嗨。怎么会呢?完全没有。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肖辰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分寸还是拿捏得很到位。
“你好,我是肖辰的助理,我叫沈星。”沈星也迅速找到自己的定位,与两名造型师一一打招呼。
沈星把窗帘拉开,房间照明打开,收拾好梳妆台,给肖辰和Casey腾出一定的空间,做完这些她便默默退到一边,给肖辰和两名造型师订早餐,吃完这一顿,估计就是晚饭了。
咦,凌晨两点半,肖辰分明给自己打了通电话,他为什么说谎?
“肖辰,你……”沈星疑惑地看向肖辰,而肖辰也正通过镜子反相看向她。
“沈星,如果说昨晚你没有做梦。我真的打电话给你了。只是因为那一刻,我想要见到你,仅此而已呢?”坐在梳妆镜前,肖辰忽然一本正经地对沈星说,严肃得让沈星几乎以为他下一秒会对自己求婚。
正在给肖辰打粉底、殷勤无比的俏丽造型师Casey,对沈星投来十万分不友善且嫉妒的目光。
沈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脸却烫得像七月重庆盛夏。
“拜托给我订早餐以后别加腐乳,上次吃完一整个上午都有口气,否则这样怎么对得起我们的Casey小姐?”肖辰总有本事让他身边的漂亮女孩子开心。
沈星的不开心是长期性质的,她把窗打开,夏日早晨,酷暑还未袭来,拂面的是湿乎乎又有些凉意的风,她走到阳台上,看回自己的房间。昨夜,肖辰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自己仰天长啸吗?他们本来是最不可能相遇的两类人,就像泰戈尔诗里飞鸟和鱼一样百分百不可能在一起的,是什么把他们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凑在一起的呢?
这还得从半年前,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那场相遇谈起。
他们是彻彻底底地以露水情缘为开局,玩过后潇洒分开,却又戏剧性重逢的暧昧男女。
这个故事还得追溯到蛮久以前——
2016年的春末夏初广院,沈星在图书馆用功,桌上堆叠着借来的书,纤细的手指快速翻着书页,低头蹙着眉做笔记。国际政治课很难,老师在课上所讲内容也只能起到指引作用,她常常课后没日没夜地泡图书馆查资料去消化老师课上谈及的内容。
这样埋头读了几小时,她抿了口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的温水,润下干燥的嘴唇,天气越发热,整个校园似乎都有了活力,广院的女孩儿总是喜欢急急地露出白花花的腿,到处都是飞舞的新裙子和新配的包包,缤纷得煞是好看。研一下半学期快过去了,转眼秋天又会进来新的师弟师妹,日子一天天过的像流沙般飞逝,平淡得像滚了又滚的白开水越发无味。她下意识咂咂嘴。
坐了一上午,沈星舒展了下乏了的身子,起身走到大片通透的落地窗前,临近正午的初夏阳光泻进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淡淡白金色。学校去年新建的图书馆,层与层之间没有间隔,空间非常开阔,楼前面有一片很大的嫩绿色草坪还有一汪俯瞰可以看出钢琴形状的湖水。广院的夏天是很舒服了。从沈星念大一的那一年宿舍装上空调后,夏天就从来没有难熬过。不大的校园里,楼与楼之间很近,就算正午走在路上也有繁茂的树叶挡住燥热的阳光。凡是走过的路,眼前全是精致的景儿,翠绿草坪、雅致小亭、一泓湖水、小桥流水、郁郁核桃林、杜鹃紫微三色堇,所能想到的夏季该有的样子这里都有。沈星平日里最爱的辣炒凉皮和水果酸奶捞,直径五百米范围内都能吃到。可是,就这样在学校舒舒服服住的第五年,她决定要打破自己的舒适圈,去伊斯坦布尔念书。
一年前,她和刘之遥两个人加急办了土耳其签证,带上护照、积蓄不多的银行卡和简单行李,去伊斯坦布尔整整游荡了一个月。那段经历让她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城市。因此,学校有这个项目后,她义无反顾地报名了。
这个决定做得并不困难,她想要离开自己的未婚夫和父母。一年前,她订婚了,跟一个师哥,名叫谢文。订婚宴就在学校的新国交宾馆,场面很热闹,来了很多老师同学,在这之中,有的人衷心祝福他们有情人白头偕老,有的人出于好奇来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有的人因为嫉妒表面上笑着说恭喜内心却在诅咒他们早日分手。沈星从他们个个看似和善的面孔下,分不清每个人都是如何想的。总之,按照父母的意思,研究生一毕业,他们就会完婚。
为了躲避未婚夫和母亲,她一直以学习为由仍住在宿舍。现在她想要躲得更远些。伊斯坦布远不远?距离北京七千公里,足够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曾经以为会疯狂一次再也不愿意回去的城市,她还回去做什么?这次不是去玩,她确实申请到了伊斯坦布尔大学的奖学金,交换一年,研三回国完成论文,毕业有可能就在学校留任了。想到这些令人愉快的事情,沈星的脚步变得很轻盈。
她的未婚夫,谢文,并不是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男子。相反,外表干净清秀,气质也儒雅,是她所在学校的师哥,留校做了老师,说话也非常讨人喜欢,总是能跟任何人保持很好的关系,他讲话风趣幽默,分寸把握十分妥帖,既能把气氛搞得愉快,又能照顾每个人的情绪,沈星的母亲非常满意自己的未来准女婿,逢人便夸。
沈星并不反感自己的未婚夫,她听他任何事情都能自圆其说,任何话都能说得滴水不漏,这些都触碰不到她的反感点,他想靠近她,他想触碰她,她说请你等一等,然后跑得老远,发了很久很久的呆,在这期间她思考她继续观察他,后来她发现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分明是自己的一面镜子,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她的母亲照着她的样子找了另一个自己。他是女版的沈星,她是男版的谢文。她的母亲,极其痛恨学文学的男人,对自己女儿嫁了个工程师感到无比放心。
沈星的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离婚了,她学中文的老实本分的父亲,跟一个性感女歌手在一起了。她的母亲因此恨极了搞艺术的人和学文学的人。跟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沈星的母亲常常会看到谁出轨或离婚了就骂“狗男女”;对外人,江妈妈则强装得意地夸赞自己女儿像自己,好像是自己造了个优秀的孩子,跟孩子父亲一点关系也没有。
跟谢文的订婚,一方面是因为沈妈妈的撮合,另一方面,主要是沈星咬咬牙一定要让自己很快很快地结婚。理由很庸俗。因为她跟相恋四年的男友和平分手了。谢文是她前男友所在系学生老师都赞不绝口的绝对模范前辈。在如何开展分手后的感情之路,被分手的沈星要抢占先机。
和平分手。不知道是谁创造的这个词。她的前男友张申彤在跟她分手后,四处跟别人表现得很惋惜又镇定地说,是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要回家了,于是跟沈星和平分手了。她好强的性格为了以一种势均力敌的关系结束这段感情,也佯装镇定地点头耸肩附和,是的,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要准备念研究生,最近在跟导师做进一步沟通,很忙,我们两个都很忙。去他妈的和平分手吧,在那个毕业季,沈星无数次平静地跟室友跟母亲道晚安后,躲在被子里轻声抽泣。她想,父母婚姻的不幸果然会影响到子女,小时候自己母亲每天对外人都很故作坚强,独自在家时又会抱着沈星不停掉眼泪。现在的自己,就像当时的母亲,沈星边哭边无奈地想。
但是她跟母亲不太一样的是,她的母亲没有再嫁,而沈星,在与张申彤分手半个月后跟工程师谢文相亲,不到一个月就订婚了。他们没有举办订婚仪式,也没有着急领证,她跟母亲解释说,研究生一毕业两人再正式成为夫妻。谢文表示同意。他爱她,从第一眼看到沈星就爱上了。沈星并不奇怪他爱她,大学时,她有时候需要处理日均三到四个追求者,在跟申彤在一起的日子里,仍然有人当面表白。对于校花院花的名分,对于从学霸到富帅的追求,她并没有太放在眼里,除了学习外,她把很多心思都放在了申彤身上,她爱他,她付出很多,这是她的初恋。她是幻想过跟他在一起在一辈子的这种傻事,在他们的和平分手之前,她从未想过未来哪天会跟他分开。他们的分手,没有第三者插足而带来的背叛。那一天,春风和煦,在她最喜欢的夕阳时段,他在第一次吻她的小径,双手插在裤兜里,站立在她的正对面,沈星,今年夏天我要回家了。后来他说了很多混蛋话,她已经耳鸣到听不见了,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初恋把他们初吻的地方完完全全毁了。
这个混蛋,沈星总结道。
嘟嘟,这时,沈星的手机震了下,一条来自刘之遥的微信消息。刘之遥是沈星的大学好友。两人毕业后还是和在念书时一样交好,经常没事约个饭聊聊天,有时会带上谢文一起。两人性格相差甚远,刘之遥似火,沈星似风。两人却神奇地成为密友,而且至今也还没有抛弃彼此。
“好的,我这就去。”沈星迅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