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五千块钱的拥抱》努力养狗

3、首映 不想说话就

　　周六中午，谢枝待在家里办公，微信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谢枝拿起手机解了锁，点开微信界面。
　　是关昭。
　　【谢枝谢枝】
　　这段时间以来，他俩，不，应该说关昭凭一己之力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两人就开始了开玩笑，斗嘴的相处模式。
　　【我爸没有回国。】
　　【啧！我还没有说什么事呢！】
　　【你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看看你找我还有其它事么。】
　　【，，，，，，】
　　【请使用规范的省略号，提高国民语文水平，人人有责。】
　　【你有病？】
　　【职业病。】
　　关昭倔强地发了六个逗号过去，然后才想起来正事。
　　【我差点给你绕过去，我找你有正事！】
　　【说。】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你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有没有空。】
　　关昭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过去，紧接着发了语音。
　　“今天晚上《赤旗》首映礼，李安槿给了我两张入场券，主演和导演都会去，你要不要去？听说万钧导演也就去首映礼了，不去就没有机会咯。”
　　万钧也是个不爱抛头露面的人物，但是介于这次的电影是国庆档献礼，热血战争片，万钧会出席，但是也就出席首映礼。
　　谢枝喜欢万钧，但是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合作。关昭知道谢枝喜欢万钧是在一次斗嘴的时候，关昭问她，跟宋景先生那么优质的偶像生活在一起你还能有别的偶像。
　　谢枝说了万钧。
　　那种情况下，轻轻一提的名字，关昭能记住，谢枝挺意外的。她沉默了一会，问了关昭时间地点，回了一句“到时候见”。

　　关昭先到，谢枝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一只脚抵着墙安安静静玩手机的关昭，尽管他戴了口罩和眼镜，也掩盖不了他的出众，谢枝想，可能是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也可能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这样，所以关昭的辨识度才那么高。
　　今天关昭穿了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一条款式简单的黑色长裤，某牌子白色板鞋，简单干净的少年模样。嗯，温柔的邻家哥哥型画报，跟说起话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谢枝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走近关昭，跟他打了招呼，关昭笑着回应她，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喜欢欣赏美好的人和事物都是人之常情，谢枝这么告诉自己。
　　两人进了场，在两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坐。谢枝在关昭左手边落座。
　　首映礼一切按流程走，主持人开场，创作团队亮相，分享电影故事，接受采访，播放电影片花片段······在热闹的现场，谢枝显得比较安静，即使是面对自己最爱的导演，即使内心也开心得难以形容，都没有太过明显的举动。
　　“你见到自己偶像都不激动的吗？”
　　“激动啊。”
　　“哪呢？”
　　“心里。”
　　“正常范围内的疯狂是给追星最起码的尊重好吗！”
　　谢枝白了他一眼。
　　“等你见到自己的偶像再说。”
　　到了播放电影的宣传片和电影片段的时候。关昭发现了谢枝的不正常，她低着头，手里把玩手机，但是没有点开，关昭盯着她的手，好像微微地在发抖。
　　“你怎么了，刚刚见到偶像不是还那么平静的吗，现在怎么了？”
　　关昭本来想取笑一下她，谢枝却没有像平时一样怼回来，而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你不看大屏幕你干嘛呢？”关昭拿胳膊戳了戳谢枝，示意她看大屏幕。谢枝这才抬眼，只一抬眼，她就条件反射般小声惊呼，几乎同步，转身将头抵在右手边的关昭肩后，左手搭在关昭的肩头，紧紧地抓住关昭的肩膀，关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谢枝的不正常，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关昭回想了一下刚刚大屏幕出现的那一幕，他只想到了一个词：血流成河。他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他侧了侧身，伸手将身后的谢枝扶到他胸前，轻轻拍她的头发，像安慰小孩一样抚着她的后背。谢枝还是没有动。
　　“没事没事，那都是假的，假的，现在你旁边是我，我，关昭。”说着把谢枝抱得紧一些。
　　谢枝没有出声，靠着关昭，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过了会，关昭感觉到怀里的谢枝平静了，便试探性地开口：“我们走吧。”
　　怀里的谢枝抽离开来，点了点头，尽管她极力掩饰，关昭借着院里的反光看到了她眼里的水光。关昭拉着她的手腕，出了电影院首映礼现场。
　　夜里的风有点大，两个人并排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关昭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问，只是陪着她一直走。
　　“我怕血。”不知过了多久，谢枝开口说话。
　　关昭转头看了一眼谢枝，“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但也不是全都怕，我只是怕大面积的血，日常的小伤口没事，”谢枝扯了一个笑，笑得关昭莫名有点心疼，“不是普通的怕一样东西的怕，这种怕，几乎成了生理上的条件反射，看到大面积的血就会反射性的躲避，全身发抖，冒冷汗，然后当天晚上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无论做什么梦，都会出现一个都是血的画面。”
　　关昭停了下来，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谢枝。
　　“你别这么看着我，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谢枝还是笑，但是又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是我出了车祸，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妈开的车，对方酒驾，撞在一起之后，我被救了出来，但是我妈当场死亡，醒来之后我就没有了前面所有的记忆，全部没有了，后来才慢慢地恢复，”谢枝看了关昭一眼，眼里无限悲戚，“可是很奇怪的是，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一直记得那片血泊和血泊里的妈妈，所以我记忆的开始，是那一滩血，是不是挺可怜的？”
　　那场车祸关昭知道，毕竟当时“宋景妻子车祸去世”这个标题很长一段时间都挂在新闻里。
　　但是当时的关昭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惋惜着那时的意外，这次却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心疼着谢枝。
　　“自那以后，就有了这个毛病，见不得面积大的血迹，电影里面也不行，虽然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我的脑子会暗示我，那是血，会想起那天的场景，我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没有用。医生说得自己走出来。”
　　“所以你就不怎么看电影？”
　　“对，看也是看动漫，这一次是我本来想试试看这么久了，我能不能克服，事实证明，还是不行啊。”
　　“我挺想看电影的，我想看万钧导演所有的电影，我想和正常人一样看电影，可是我不行啊，可是我不行啊······”谢枝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断重复，最后陷入自我否定的呢喃。
　　关昭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他把她揽进怀里，一手扶在她的头上，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会有机会的，好不好，大不了我帮你，都可以克服的。”
　　起初谢枝只是趴在关昭肩上流泪，莫名的安全感让谢枝想把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她扯着关昭两侧的衣角，慢慢哭出声来。
　　“我根本就······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我真的······努力过了，我不想让我爸担心，所以我只能假装我没事，我知道，我爸······我爸他……也根本没有放下我妈，只是我们都不敢提。可是我······难受，好难受，我好想我妈妈······”谢枝边哭边说，断断续续。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慢慢来，都会好的。”
　　此刻的关昭觉得，除了这种不确定的苍白的安慰和紧紧地抱住谢枝，他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
　　谢枝从放声哭泣，到小声呜咽，到后来平静下来。
　　他们在边上的一把公园椅坐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默契地都没有说话，谢枝等自己眼泪干，关昭等谢枝情绪平复下来。
　　平静下来的谢枝在想，至于为什么关昭给她安全感，应该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给她的感觉很可靠吧。
　　他那样性格的人，平时爱耍嘴皮子，但是做事认真，不浮躁，不追名逐利，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做事有分寸，而且保留着对人的真诚，会把别人随口一提的事情放在心上。
　　“走吧，我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你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哭过好像才觉得有点尴尬，“今天晚上的事······别告诉别人啊。”
　　“我跟谁没事说这个啊。”
　　说着看了一眼谢枝，欲言又止。此时的谢枝已经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其实关昭想告诉她，不需要把自己包装成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走吧，送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的。”
　　“送你。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下谢枝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又怕不出声有点尴尬，就没话找话。
　　“怎么走？”
　　“地铁啊。”
　　“你真的是个艺人吗？”
　　“怎么？你印象中艺人生活不能自理吗？艺人不食人间烟火吗？艺人不挤地铁吗？”
　　“挤吗？”
　　“我挤。”
　　“哦。”
　　谢枝无话可说，认真地哦完就低下了头，莫名有点萌。
　　关昭也不说话，看着她有点想笑。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谢枝肯定受不了，会拼命转移注意力，但是他偏偏不想说话，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谢枝觉得气氛有点冷，主要是自己刚刚那么失态的样子太不堪回首了。
　　“之前一直没有问你，你干嘛买那么远的房？”
　　“当时穷。”一脸真诚，一本正经。
　　“现在不是有钱了吗，怎么不搬？”
　　“习惯了，而且那里空气好，反正我又不用每天上班打卡，平时也有司机。”
　　“真好，你们公司散养你的吧，对你也百依百顺的，又有闲又有钱的。”
　　“因为我红。”依旧一脸真诚，一本正经。
　　换以前，谢枝肯定怼他了，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那······”
　　“停。不想说话就不要说话，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每个人都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不用觉得丢人，不用这样勉强自己，不用假装正常，那样很累。”关昭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谢。”谢枝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怼我的样子。”
　　谢枝眼睛有点酸，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对再大的困难的时候，都感觉那个时候自己可以升级打怪，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坚强得不行，但是一旦有人关心自己，心里的委屈就瞬间决堤。于是她低着头，一路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