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曾耀眼如光》盒上

3、女汉子萌

　　在我决定读高中之前，父亲曾多次找冯导谈话，无非是将艾医生说给他的再由他转述给冯导。
　　其实我自己的状况我再清楚不过，我既不会长时间看同一部广告片，也不会目光呆滞地摆弄毫无价值的积木，更不会一个人塞着耳机声音老大的单曲循环。
　　或许艾医生说的对，我不是自闭症，只是在潜意识里故意把自己弄得与世隔绝，结果真的有了心理障碍。
　　父亲倒不指望我在学校与人相处融洽，他只求我不要表现得太异类。我大概是能理解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学校食堂吃饭。那里人太多，太嘈杂，我头晕。不幸的是，有不少男生女生都操持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去食堂。
　　去水房打水泡面的人三五个聚成一堆，在拥挤的水房里叽叽喳喳吵得不像话，而我只能站在人群外围。
　　我尽量离他们远些，让自己变得渺小而透明。
　　终于等到他们捧着面转身让出热水机，却不知是谁“呵！”了一声，大概是看到了我。
　　我没理会，低着头迅速扒了泡面塑料皮儿，挤好调料冲热水。哪知手忙脚乱的反倒手一抖连水带面全翻在了身上。
　　衣服上还好，感觉不到疼，可手上显然没那么走运。
　　我死死咬住嘴唇，脑海里一瞬间歇斯底里乱了方寸。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艾医生形容过的“集恐惧茫然怨恨麻木于一体”的苍白眼神——那是发病的前兆。
　　我，绝不能，绝不能容忍自己失控。
　　可是为什么，他们在议论什么？不，不要再说了，该死的不要再窃窃私语了，我没有病！混蛋！
　　我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疼痛麻痹了我所剩无几的理智，耳边驱散不去的犹如蚊蝇振翅的窃窃私语像水渗进海绵一般进去我的思维，占据了我紧绷的神经末梢。
　　“宋妍。”那声音恍若来自幻境。
　　然后我感觉到有一双凉凉的手覆上了我火辣辣的手背，他微微一用力夺去了我没来得及放下的泡面桶，“咚”得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扔进了垃圾袋。我自顾不暇，更没办法去关注垃圾桶里的新住户。说来也怪，手背被覆上后的第一感觉并不是下意识的躲避，而是对这冰凉的触感表示很喜欢。
　　“嘿，想什么呢你。”眼前飞快地掠过一只手，我猛然回过了神。
　　“哦。”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避重就轻胡乱敷衍。
　　“疼就说话，别忍着，女汉子什么的多不萌。”话毕，他轻笑一声，护住我的手往水房外面挤，临走还回头嘱咐了一句，“我送她去医务室，中午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成狗你帮我请个假。”
　　我也回头看了看，陈成若有所思的瞅着我们，我直直地撞上他打量的目光，他剑眉一挑，笑着转移了视线：“去吧枫狗。”
　　名字里的一个字加上一个“狗”，是这个班男生们互相起外号的新方法。果然时代不同了，外号都变得这么亲切自然，看来促进人与动物和谐相处一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程枫并没有带我去医务室，而是直接去了二楼的食堂，我不解。
　　“松，松手。”我慌了，手被他握着，手背上火辣辣的感觉越发肆意。虽然并不反感与人接触，但是这样一路被人牵着手，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喂，别逞强啊。”他尔雅一笑，扶起我的手贴到走廊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只听他又开了口，话里染笑，“等着，我给你拿冰块儿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闪进食堂，忽然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