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4、无聊的彩球

　　林赠觉得这一天过得再糟糕他都能忍受，直到睁眼再次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彩球。
　　“真的假的，现在城里人都吃不饱饭了吗？”
　　“我咋知道，就算我妈做饭难吃我也能吃饱。”
　　“你们别围着人家了，这人真不是你们为了讹钱绑来的吗？”
　　“晓儿姐，我们真没那么缺心眼，他还带着行李呢，我们送布料那小孩上车时遇见的，他刚到这儿，要是想讹他钱，他就只能是个人躺在这里，行李早就被偷了。”
　　林赠，“……”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们有良心呀？诶？你醒啦？你低血糖，起来吃点东西垫垫吧。”
　　林赠坐起身，彩色的脑袋们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们称作晓儿姐的女人递给他一块面包后出去了。
　　“谢谢……你们。”
　　“哈哈！甭客气，是程琛背你到这儿来的，咱都是跟着来的。”小蓝率先站起身往林赠肩上用力一拍，力度疑似在报复林赠之前对他的忽视，“怎么样，现在需要帮忙了吗？”
　　林赠感觉脸上有东西，一摸发现贴了一张创可贴。
　　“你那儿蹭到了，放心，没破相。”
　　林赠只是觉得，既然都能拿创可贴了，这伤口就没有遮住的必要，想去撕开，可是小蓝一直阻止他。
　　“你别撕了，行吧，其实是骗你的，算你倒霉，你全身上下就脸没护着，你这儿扎雪里了刚好蹭一物件上，破了点相。”
　　小蓝的语速快了一点后，林赠只能勉强听懂想表达的意思，“……然后就贴一个创可贴？”
　　“那你想贴什么？”
　　小灰走了进来，“六七你别逗他了。”
　　“……”林赠看了一眼床边的垃圾桶，里面是带血的纱布，血量看起来不是很多。
　　“我们这儿很久没新人了，多说说话嘛。”小蓝名叫六七，看这样子要比其他人年龄都稍大些。
　　“要喝水吗？你嘴唇好像裂开了。”
　　他们又一次注视林赠等他回答，林赠左看一眼蓝，又看一眼灰，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只好先问他们，“……这里是哪里？”
　　屋内突然陷入可怕的沉寂，最明显的是六七，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情绪，类似于，逃避？
　　六七握住他的手，林赠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的针，“帅哥，你真的只是脚下一滑才摔倒的，不关咱的事，而且你摔着的是脸，不是脑子。”
　　林赠意识到对方又把自己当傻子了，想撒开手，可对方太用力，他奋力挣脱，扯到了针管。
　　林赠，“……”
　　六七，“……”
　　众人，“……”
　　林赠难以形容六七是怎样弹射起身，随后一跃到房间另一端的。
　　“我没有我不是！你们都看见了啊，针管自己跳出来了！！”
　　“……晓儿姐！晓儿姐快来啊！”小紫趁乱跑了出去，唯有小灰和小黄沉默地看着他。
　　林赠长叹一口气，抬高手臂，把伤口按住。
　　晓儿姐进来的时候看着眼前情形也是两眼一黑，“我说……你们能不能让人省点心？程琛你再去拿些干净的纱布吧，顺道倒杯水来。”
　　林赠舔了一下嘴唇，铁腥味散开来。
　　“六七啊，能不能别总是那么虎？”晓儿姐一边给他处理还不忘训斥。
　　“我也没想到他使牛劲儿啊。”
　　林赠乖顺的等待伤口的处理，发现晓儿姐在时不时盯他，以为是因为他的血把床弄脏了，“……我会，赔偿的。”
　　晓儿姐一脸疑惑，“赔偿什么？”
　　“……床单。”
　　晓儿姐愣了一下之后毫不在意地一笑，“害，这个洗一洗就好了。你长得挺帅的，贴个创可贴确实浪费，一会儿我给你拿支好点的药。”
　　“……”
　　“你手机刚开始一直响，后来关机了，用我手机给你家长联系吧。来，自己按着伤口，你啥名儿啊？”
　　林赠按住伤口，想了想，回答她，“林赠。”
　　晓儿姐把手机递给他，“自个儿联系吧。”
　　林赠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哦我忘了，你现在手有点不方便，报数字吧，我来按。”
　　“不用了……”
　　“不用啥？”
　　“我在这儿没有认识的人。”
　　“哈？”晓儿姐回头瞪了一眼六七，似乎在怀疑他，六七赶紧摆手撇清关系。
　　“不认识！真不认识！”
　　“要报警吗？”晓儿姐问他。
　　程琛回来，纸杯递到他面前，林赠稍微抬头看他，双手不得空闲，无法接过纸杯。
　　程琛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的双手，以为林赠抬头是要喂他的意思，犹豫再三，把纸杯递到了林赠嘴边。
　　“……我好像不渴。”林赠眨着眼，眼睛都比刚才睁的大了些，对晓儿姐道，“姐姐，我真的没事。”
　　程琛无所谓的挑眉，收回纸杯。
　　晓儿姐被这一声姐姐喊得愣了一下，捂着嘴笑，“瞧瞧这……哎哟，那你手机没电了，要不要给家里人回个话？”
　　“我不记得他们的号码。”
　　“那你这可咋办啊……”晓儿姐满脸担忧，“那你来咱这儿干啥呀？”
　　“……上学。”
　　怎么又安静了。林赠扫视屋子里的人。
　　“上……学？咱这儿？你的意思是，你专门来咱这儿上学的？”
　　林赠看着晓儿姐嘴角抽搐。
　　“我就说吧姐，别老冤枉我把我想得那么坏嘛。我要去店里了，我就先走了，阿水，走吧，阿琛一起不？”六七一副沉冤昭雪的样子，拍了拍名叫阿水的小黄毛的后背，林赠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我还要在晓儿姐店里帮忙，你们走吧。”程琛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林赠低下头看着自己一手的血，“……请问我的书包在哪里？里面有个本子，写了我要去的地址。”
　　“哦哦……”晓儿姐迟钝地点头，“放外边在，我让程琛给你拿进来。”
　　晓儿姐朝着屋外喊了几声，程琛又进来，手里拿着湿帕子和他的书包。
　　“擦一擦吧。”程琛这会没有把东西直接递给他，而是帮他擦着手背。
　　晓儿姐帮他拿出记事本，问他，“可以翻吗？”
　　“应该会写在后几页，麻烦姐姐了。”林赠看着晓儿姐手里的记事本，他和林秋末之间的交流几乎全靠着这本子了。
　　“画得还不错啊这些画……你女朋友的？”记事本里随处可见的涂鸦和圆润的字体，晓儿姐不由得感慨。
　　林赠配合着程琛给他擦手，淡声道，“我妈。”
　　“嘶，这个地址，程琛也住这里，你是住在他隔壁？”
　　程琛愣了一下，看见了他手腕的伤疤，赶紧伸着脑袋也去看了一本子上的内容，“好像是我旁边，之前的人搬走了，一直空着。”
　　林赠肚子饿着，不是很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
　　“那不巧了吗，下午店里也不是很忙，你可以送送林赠。”
　　“我是没问题。”
　　“没问题吧，林赠？你再躺会儿吧，下午让程琛带你去，帮你搬搬东西什么的，别怕麻烦哈。”
　　林赠胡乱地点头，眼前发黑，程琛和晓儿姐对视一眼，她把床头的面包拿来，撕开递到林赠面前，林赠恍惚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瞧给饿成啥样了……咱这儿中午还剩着饭吗？”
　　“……都吃完了，晓儿姐。”程琛无奈笑了笑，“我帮他去打包一份回来吧。”
　　“店里小榔头也太能吃了，快去吧。”晓儿姐摇了摇林赠的肩膀以免他睡过去，“咽下去再睡啊。”
　　手背上的血止住了，晓儿姐又给他擦了些药，林赠完全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