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1、饭局

　　“这个月睡眠怎么样？”
　　“还行。”
　　“夜里醒来的次数多吗？”
　　“我不清楚。”
　　“您的监护人说您这个月晕倒次数频繁，有按时服用药物吗？”
　　“吃了的。我只是睡着了，并没有眩晕感。”
　　“最近有听见让您敏感的声音吗？”
　　“……有。”
　　“能具体形容一下是什么声音吗？”
　　“嗯……大概，像……”
　　“您可以先仔细回想，不急作答，想清楚了再说。”
　　“啊……喝水的声音？”
　　“……好的，您可以回去了，请在这里签上您的来访记录。”
　　“结束了吗？好的，谢谢。”林赠签完字起身，将手边的外套穿上，煞有介事的问，“下次还需要再来吗？”
　　“如果您还不愿说真话，我想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好的，谢谢。”
　　林赠刚出来，余欺年脸上阴霾散去，起身整理衣服，“今天这么快就出来了？”
　　余欺年帮林赠整理衣领，手指扫过下巴，他把头歪向一侧，看着余欺年身后的人。
　　“刚好可以赶去聚会，我还给他们说可能会晚点。今天去的是一个新开的饭店，是个中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林赠拿出手机看消息。
　　“喂，小赠，你怎么又让我一个人说话。”
　　“我没兴趣。”
　　“你回来半年了，大家都想见你，去吃个饭又没什么。”
　　林赠抬眸迅速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这儿离那个饭店居然没多远，我们走过去吧。”余欺年突然叹气，“本来郑蕊也要一起的，今天又刚好周末，店里离不开她。”
　　他们并肩走着，林赠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余欺年实在是好奇了，凑近看了一眼，发现林赠在玩你画我猜。
　　“你哥说你平时在家就玩这个，怎么不在本子上画？”
　　林赠停下脚步，屏幕上画的企鹅被扔了好几个鸡蛋。
　　“怎么了？”
　　“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前面了吧，距离显示没多远了……那儿，我好像看见阮苑那小子了。”
　　林赠兴致缺缺，余欺年拉着他上前打招呼。
　　“郑蕊把你养得不错嘛，感觉再过几年你这小肚子都要出来了。”阮苑和余欺年亲密地搂过肩，扭头对林赠道，“小赠，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改名了？”
　　“又没改多少，那么在意干嘛？这餐厅装潢得不错，要是不好吃，我们直接去郑蕊那儿，怎么样？”
　　“哈哈哈哈，行，那就你请客。走吧，别在外边站着了。”
　　他们在提前预定的位置落座，约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都说这家餐厅味道不错，我就随便点了，你们要是还想吃什么随便添就行。”
　　饭桌上的人大多都生疏了，不过是为一些人情世故让他们再次相聚。现如今很难得能坐下来让一群人吃个饭聊聊天，当年那些打架犯浑不安生的，如今也混得一副人模狗样。
　　“大家都能喝酒吧？好不容易聚一聚怎么能不喝酒？”
　　“小赠不能喝，拿几瓶果汁吧。”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就中间隔了几年没见，你们就忘了小赠家里的大哥了？在座的谁不知道小赠他哥不让他喝酒的，今天我单方面向顾大哥保证，保证不让小赠沾一滴酒，出了事儿可都是我担着。”
　　“茴朔你还单方面保证上了，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有光头在嘛——哎呀呀你看我这嘴，现在不都有头发了吗，别人都是女人蓄发待长发及腰，没想到你老七为了心爱的人也能长出头发来，当初咱还打赌说你这光头长头发，难！”
　　“你嘴皮子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扯。”
　　“要不是你总围着小赠转，小赠早就有女朋友了，现在倒好，你要结婚了，小赠还单着。从前你就爱找小赠麻烦，把小蕊都抛在一边，今天聚会还不带小蕊来，你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是不是该和小蕊报备一下？”
　　不知对方哪句戳中，余欺年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了。
　　“啊，能不能别聊这些了，好久都不见小赠了，当初去外地读书，给我们讲讲那穷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呗？”
　　林赠飘在半空中的神思回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请客人注意，上菜了。”
　　阮苑摆出一副上位者语气，“一个穷地方能有值得玩的地方？那种地方估计只有老人和小孩，光是离开就要用一辈子，到死都不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到哪儿都是免费劳动力。”
　　林赠问他，“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
　　阮苑毫不服输的回应他，“还能是什么地方，专门造废纸的地方呗，老破小里竖着一堆破铜烂铁，一辈子都在等拆迁款，得了几个钱马上拿去赌，只能靠运气改命，输个一穷二白就找个楼解决了，留一屁股债给家里人，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虽然说得难听，但我支持。小赠，难不成你对那儿真有感情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余欺年这次没有帮他解围，也想要知道答案。
　　林赠却看向了身边的人，希望他能给出回答。
　　“你们就别为难小赠了好不好？老是讨论穷人干嘛，谁能富一辈子啊，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阮苑却依旧不服气，“切，装什么装，我的钱至少是我双手挣的，是我应得的，不像某些人，只需要躺在那里就可以坐享其成。”
　　“你什么意思？”余欺年质问他。
　　“我是实话实说罢了，要不是老七帮着你，谁愿意看你脸色，还是说你内心扭曲了，现在真喜欢男人了？”
　　“阮苑你他妈的……”
　　“啊！抱歉客人，我这就去给您拿毛巾！”
　　“小赠，没事吧？！”果汁倒在了林赠身上，余欺年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你怎么倒他身上的，这都端不稳吗？！”
　　“哎呀你先别急了，这儿的员工怎么那么不小心，你快带着小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岳葭葭帮他们递纸，看着他们离开，立刻扭头嗔怪阮苑，“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怎么还是管不住？你这嘴让你吃了多少亏，你都忘记啦？”
　　“我都说了，我是实话实说，他当年怎么对他哥的，谁看了不咋舌？他要是那么不服，自己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该争气，谁是弟弟，谁就是小三的儿子，不是吗？”
　　“你怎么还是这么口无遮拦？被老七听见又和你急。”
　　“他妈当年把他扔乡下不让他回来，他真就窝窝囊囊待在那儿，沾了一身晦气不说，人也变得神神叨叨，如今他妈死了，留下的钱能让他活到下辈子，让郑蕊赶紧把老七拴着吧，我都怕被抢了去，真他妈憋气，我出去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