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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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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闹鬼
老翁道:“已经入夜了,贵客既来此地,不如在我家留宿一晚。”
白问青求之不得。
“这边走。”老翁前面带路。
从小女孩说完话后,白问青发觉老翁对他态度恭敬许多。
老翁引着他往家里走,周围村民散去一大半,仍十几个村民跟在白问青身后,面色阴沉。
白问青耳力好,听见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阿宛说他很亮。”
“我也听见了...我们有救了吗?”
“呵,还不是阿宛这小畜生害的,你还信她!”
“这小白脸真能帮我们?”
“明日就将刘老头和阿宛送上山去!”
“......”
老翁家中十分简朴,打扫得却很干净,当中一张木桌擦得锃光瓦亮。本来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挤进来十几人,越发显得拥挤。奇怪的是,进了屋内的人分成了两拨,泾渭分明。
“阿宛,去把蜡烛点上。”老翁招手喊小女孩过来。
等到烛火亮起后,白问青才看清阿宛的脸。她本来年纪也不大,仅有八九岁的样子,一张巴掌脸苍白之极,显得有些可怜,脸上那对眼珠子比常人黝黑许多,看过来时有几分阴沉。
阿宛发觉白问青的视线,有些害羞地往老翁身后躲去。
“好孩子,”老翁抚摸着阿宛的头,面上浮起一分苦笑,“委屈你了。”
他又对其他村民道:“是我这老不中用的和阿宛拖累了你们。不过今天既有人来,说明天无绝人之路,此事或许有救。倘若贵客也帮不了我们,明日我便和阿宛一同上山。”
白问青好奇道:“老丈人,我初至此地,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偏认定我能帮您?”
老翁笃定道:“阿宛说您是,您一定是。”
白问青道:“倘若我不愿帮忙呢?”
老翁哑然,黯然道:“那便是我与阿宛命该如此。”
其他村民反应各异,面色迥然,一名枣色脸的汉子道:“早该如此!你和这小畜生一开始就该上山去,何苦连累我们!”他瞪了一眼白问青,“什么贵客高人!我看是哪里来的神棍来装神弄鬼,说不得是刘老头请来唱双簧骗人的!”
他正是两拨村民其中之一,身边一一拨人纷纷附和,阿宛在老翁身后吓得头也不敢露出来。
从书生升级为“神棍”的白问青颇为无言。
这拨人正吵吵嚷嚷,忽听一女声喝道:“都闭嘴!蠢材!”,她与枣色脸又不是一拨人,靠近老翁,隐隐是另一拨人之首。
她一出声,竟压得满屋声音都要低了下去,原先吵闹的人甚至不敢看她,枣色脸汉子道:“越家娘子,你帮他俩多少次了,我们都忍着,今次连抱怨都不能说几句吗!”
越家娘子越重而出,站到老翁前,她长了一副英气勃勃的好相貌,作猎户打扮,腰挎柴刀,整个人精神奕奕。
她斜眼看去,冷道:“早些时间阿宛和刘翁帮了我们村里多少次,你们可都忘了?” 她拿手一一点过去,“你,你,你们几个还有你丁河,没出事前一口一个阿宛妹妹,请她帮忙验药,如今阿宛一有事,你们又立马恨不得赶她出去,要脸吗?”
枣色脸汉子,也就是丁河被她指个正着,脸色很不好看,道:“我也是为村里人着想!那山中鬼物为阿宛而来,却害了其他的人!阿宛和那鬼物早些上山,村里也会安全的!”
越家娘子冷笑道:“好一个丁大善人!以往怎么没发现你有一幅好心肠。说起来你家的房子还是靠阿宛帮你挣回来的,欠人一分还人一分,你怎么不把你房子先拆了!”
她越说越怒,手都握上了柴刀,跟着她来的七八人也都动了起来,有人道:“丁河!刘翁还救过你的命,现在你却来害他!真该替刘翁除了你这白眼狼!”
眼看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白问青忙道:“各位且慢,且慢!有什么话不如同我这神棍先说一说,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村民终于记起屋里还有个外来人。
刘翁歉然道:“让贵客见笑了。此事皆因阿宛而起...”
越家娘子截过他的话:“刘翁莫要胡说,让我来讲吧。”
刘翁摇摇头阻止了她,缓缓开口道:“这事说来话长...”
“我与阿宛是五年前来到通阳山的。
五年前,阿宛只刚三岁,我是她爷爷,又是个赤脚医师。她的父母死得早,原来的地方住不下去,我就带她流浪到了通阳山,看此地风水不错,便在通阳山边定居下来。
阿宛从小就和别人不同,她的眼睛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一天她对我说:‘爷爷,为什么那个姐姐老对着树哭呢。’ 我才知道她的眼睛有问题,我打听了很多,才晓得这叫“半瞳”,几万人里才出一个。因为在娘胎里没长好,眼睛没长全,只发育了一半,才会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阿宛从小就很懂事,我怜惜她,两人就一直相依为命到现在。她喜欢学些药草,岐黄之术,我便把我懂的都教给她。她的眼睛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却在辨认药草上很方便。
我来到此地后,发现通阳山中长有‘向北草’,就常常带着阿宛去采药,村子里的人也常请阿宛去认药采摘,我和阿宛住在这里,本身就得了村里的恩惠。阿宛能帮助他们,我也很高兴。”
“可惜好景不长...”刘翁的声音哽住了,他顿了顿说,“前些日子,通阳山里忽然开始起白雾,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都还正常上山采药。谁知半个月前,忽然有人失踪了!”
“失踪的人是个村里的混子,家里只他一个人,村里人最初没发现他失踪,以为他又出去混了,等隔了两三天始终不见人影,大家才觉得不对劲。哪知第二天,村尾的章家儿子也不见了!章家儿子去年双亲病逝,还未娶亲,家中只剩他一个。
两次不见的人都是单独一人上了山,却再没回来了。
有人说上山采药时看到有透明的鬼影,村里人害怕,便请了附近伏龙寺的行弘大师来做法,大师来后在附近看了看,说山中有邪物作祟,要进去看看。越娘子要和他一起去,大师怕牵连普通人,执意一个人上了山,结果......
大师上山后两天,没有人再失踪。然而等到第三天傍晚太阳落山后,山中却突然开始传来鬼物嘶鸣,宛如尖啸。随后每日晚上,山中都有啸叫声,而且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人在说话!我们想要去请其他师傅,却没人敢来,伏龙寺的人甚至还将我们赶了出来。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鬼物尖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楚,终于在三天前,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恶鬼喊得什么。那恶鬼叫的居然是‘阿宛'‘阿宛’!”
刘翁简直要讲不下去,之前附和丁河的几人中,有一尖嘴猴腮的男子截话道:“不错,这鬼物喊的就是‘阿宛’!”他眼珠转了转,“依我看,这鬼对阿宛必有所求,我以前听说鬼也能修道升仙,说不定这鬼是看阿宛资质好,要带阿宛去修仙呢,”他笑容猥琐,“可惜阿宛迟迟不上山,让她的鬼师父急得不得了,才每夜都要喊她。不若刘翁带她上山,等阿宛成了仙人,也好叫刘翁享享福啊。”
越家娘子勃然大怒,一把抻住尖嘴男子的脖子,冷道:“不如我将你先送上山去享享福!”
尖嘴男死猪不怕开水烫,叫嚣道:“姓越的,你就是真杀了我,也改不了鬼是冲着阿宛来的!是阿宛害了我们!如果她没有住在这儿,咱村里的人也不会整日担心鬼物出来捉人了!我劝她上山,说不得那鬼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呢!到时候阿宛失了仙缘,还要记恨你!”
越家娘子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屋内氛围沉闷。
白问青插嘴道:“阁下真是上嘴唇挨天,下嘴唇着地。”
尖嘴男被扯着脖子,顶着红掌印看他。
白问青道:“没有脸啊。”
越家娘子“噗”地笑出声。
白问青道:“老丈,方才我进村时,人人都躲起不见,只有你出门答我。你便是因为这些原因,被他们推出来的?”
刘翁摇头道:“我已经为村中添了许多麻烦。一开始听清恶鬼在喊‘阿宛’时,我的心都凉了,这几天全靠越家娘子和村子里的人帮忙,我才护得住阿宛...能得几日苟且,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此事因阿宛而起,我须得负起责任来...”
白问青道:“老丈不怕我是鬼物扮作人,来抓阿宛的?”
越娘子嗤笑道:“只怕如了他们的意!”她用下巴指了指丁河蔡伸几人。
刘翁惨然道:“便是鬼装的,第一个死的也该是我。”
阿宛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来,看着白问青道:“不是鬼。”
白问青冲她微微一笑,阿宛又把脑袋藏了起来。
白问青道:“阿宛何出此言?”
刘翁叹气道:“刚刚我说到阿宛的眼睛,看到的是和常人不同的世界。阿宛她从小便分不清颜色,她看人与我们不一样,她眼里只能区分亮和暗...”
阿宛好像兔子一样,又把脑袋露出来:“爷爷亮,”又看看越娘子,“姐姐也亮,”最后看向尖嘴男,“叔叔暗。”
白问青有点明白了。
刘翁道:“之前来的行弘大师,阿宛说他特别亮。所以我猜,阿宛看到的不是人的表象,而是一个人的...” 他话没说全,那拨闹事的人脸上都难看了起来。
丁河恶声恶气道:“小孩子懂些什么。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