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没有bug》予九

16、狂欢之夜（三） 她承受了这

　　扈千诚对场景里的一草一木都万分熟悉。

　　哪里有较多的木板，哪里适合翻窗，哪里应当绕行，都已经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

　　建筑物的阴影静静地落在他脚边，默然而急速地向后退去，骤然出现的淡蓝色影子也只能短暂遏制住他的脚步，但很快又一次被他甩在身后。

　　希望苏缨别傻乎乎地回来。

　　他在急速奔走中默默想道。

　　他和苏缨从小就认识，应该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后来她念了师范做了老师，而自己成绩好一些，留校Z大，帮教授处理一些项目。几天前苏缨看他工作太忙，外出吃饭的时间都少之又少，破天荒头一回做了便当送过来，就被一起卷进了这场无休无止的事故之中。

　　他是项目的研究员，尚可以自保，但苏缨几乎对游戏全无所知，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一直和苏缨组队，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谊，或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感，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她的安全，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正想着，扈千诚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或许身后的红夫人察觉他是块难啃的骨头，追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便放弃了。

　　四周很暗，他仿佛绕马拉松式的跑了这许久，眼睛上蒙的那块布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黏黏答答且失去了通透感，让他看不太清周围的景色。但这并不影响已经印在在他脑子里的场景和地图。

　　他跑起来的时候已经对背后那一片尖锐的疼痛感到麻木了，现在乍一停下来反而有种快要将他刺穿的感觉。

　　他扶着手边的箱子，靠着喘了一会儿，渐渐察觉到周围还有一个人。

　　这场景想起来着实诡异。

　　在一片昏暗且回响着幽幽哭咽的灰绿色天幕下，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定在那个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在暗处盯着你的疼痛喘息，既不上前帮忙，也不转头跑开。

　　扈千诚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位朋友，可以现身帮一下我吗？”

　　不远处的滑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人在上面爬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模糊地透过布条看见了一个细弱的身影。她的头发被头巾或者帽子整个包在头顶，单薄但舒展的躯干，柔软而纤长的四肢，下楼梯时的动作轻盈翩跹，就像一只轻巧的蝴蝶微微震动着双翅。

　　是一个清瘦的女人，装扮似乎是舞女。

　　她站定在距离扈千诚五米的距离，蹲下身子放下了一个音乐盒。

　　粉色的音浪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以盒子为中心迅速成圆形扩散开。紧随其后的便是欢快悦耳的音乐声，声音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所有的动作都随着节拍的速度加快了起来，扈千诚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杂草的摆动也在应和着乐声。

　　那舞女站在音域的中心，动作仿佛上了发条的玩偶，流畅又机械地跳起了舞。

　　这是人机吗？

　　扈千诚皱起眉头，脸色由于失血过多愈发苍白。

　　女人跳完了一整套完整的动作，摆出了一个芭蕾舞的常用姿势——她一只腿笔直站立，另一只腿向内弯曲，脚尖轻搭在膝盖后的腿窝处，像一个三角陀螺般轻盈地旋转起来，向着扈千诚的方向移动过来。

　　他不知道这位舞者是怎么单脚旋转移动的，或许脚底摸抹了什么润滑油也未可知。

　　眨眼间，他便感受到舞女停在他身侧，一只手搭上了他皮开肉绽的后背。

　　扈千诚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女人笑了起来，在扈千诚视野里，她的眼睛朦朦胧胧，像是夜间云后的弯月。

　　与此同时，他的后背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如果非要形容，可能和不流动的温水敷在背上的感觉差不多，暖且柔和。“这是止血剂？”

　　每位玩家都可以在类似报刊亭的场景商店中用当前积分购买自己想要的道具，和治疗伤势的针筒不一样，这止血剂只能缓解伤口疼痛，因此也相对便宜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搭话，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扈千诚身体一僵——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苏缨的声音！

　　“你认识她？”舞女停下了动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可以说并不好听，有点钝刀磨砂的意思。

　　“是。”扈千诚眉头紧锁，站直了身体后盯着面前模糊的身影道，“谢谢你的止血剂。”

　　女人又笑了，扈千诚能隐约看到她艳红的嘴唇，在青黑色的游乐场中显得有些妖异。她慢慢伸长柔软的手臂，天鹅一般从他面前旋转着离开。

　　“我的名字叫灵霄，我们会再见面的。”

　　扈千诚站直了身体，没有细细去想这个古怪女人说的话，只当是这场周目结束后她要加自己好友。此刻他望着夜色覆盖的周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桥上的绞刑架上。苏缨被绑在上面，她的身侧站着裙摆繁复张扬的红夫人。

　　他略微转了转僵硬的胳膊和肩膀，脚下一点点靠近那座光秃秃毫无遮挡物的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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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缨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转身穿回桥这边便遇上了难缠的红夫人。

　　她本就在河边护栏什么障碍掩体也没有的空地上，这位女鬼还用镜面折射出那道行动自若的影子来。左右夹击，苏缨几乎是不到一分钟就被砍到了地面上。

　　红夫人手中锋利的玻璃滴着她的血，嘴角挂着冷笑走向苏缨。

　　苏缨面色惨白，手脚并用费力地向前爬，但红衣女鬼十分轻易地提起苏缨细白的小腿，把她拖到绞刑架上挂了起来，可谓直接粗暴。

　　女鬼挂好她后，静静地瞧着不断挣扎的苏缨。她的眼睛是一片骇人的纯黑色，没有眼白，仿佛无穷无尽的深渊，盯着人的时候，那片深渊里又出现了小小的漩涡，似乎能把人吸入其中。

　　当然，闭着眼把脸皱成一团的苏缨并不知道这位女鬼的可怖面容，此时绞刑架的绳子还没有收紧，挂在她脖子上的绳子还耷拉在锁骨上，看起来更像是麻绳项链，但苏缨的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仿佛肺里的空气真的在被一点点抽出来。

　　女鬼估计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入戏的玩家，她收起眼睛里诡异的漩涡，凉凉开口道：“绳子还没收紧，不用费劲装成这样。”

　　离她们不过五米在桥边伺机偷人加谈判的陈酒：“……”

　　陈酒终于找到了戏精同道中人。

　　她比划了一下岸边的角度，以她高中文科数学基础默默盘算了一下打洞过去的可能性，正准备拿着圆盘念咒，却不想河岸的另一边闪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全身上下只露下半张脸的个人风格十分强烈，陈酒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扈千诚。

　　陈酒有些诧异，但反应很快，口中念念有词后直接传到了红衣女鬼的面前。

　　红衣女鬼手起刀落，在眼前出现人影的一刹那就毫不犹豫地向前砸，陈酒落地之时便承受到了这凌厉的一刀，刚刚才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血肉淋漓地翻出来，她嘶了一声，借着女鬼那一刀给的劲儿又钻回了桥这边的出发地。

　　女鬼歪了歪脖子，耳边一缕白金色的头发落了下来。

　　她在原地停驻片刻，转过头去时身后的绞刑架上只剩半截断开的破麻绳了。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跑开了一段距离，男的扶着刚刚入戏颇深的小姑娘跑的飞快，女鬼哼了一声，打掉了眼前碍眼的传送洞口后才转身，施施然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成双入对的男女，她最喜欢了。

　　她最喜欢为那些深情厚谊的人撕开面具，将他们自私的嘴脸给同伴或是爱人瞧一瞧。

　　女鬼扬起妖冶的红唇，无声无息地迈着步子，暗红色的裙摆如微风吹拂般轻扬着，整个半扣着的裙摆显现出一道倾斜的弧度，更像是在自家宴会舞厅舞步轻快的皇女，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狩猎者。

　　陈酒刚跨回去，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看见自己的任意门消失了，心里一紧。不仅如此，那位女鬼连眼神都没分给她，打完一刀毫不留恋地朝着夫妻档追了过去。

　　陈酒：“……”

　　她的内心现在有一点复杂，一方面窃喜自己逃脱一劫，一方面又为着大佬的计划发愁。她只是个萌新，怎么躲监管者还没学利索，就要开始学着拉仇恨引诱监管者了吗？

　　救命啊，她承受了这个等级不该承受的压力……

　　陈酒缓了一会儿，拿出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找到了两位监管者和七位队友的身影……等等，七位？

　　系统刚刚才提示他们仅仅完成了两条线索来着，怎么就夭折了一位队友了？

　　哦，不仅如此，他们这边的路远和程休语都虚弱到了短时间内不能战斗的地步。

　　陈酒吸了口气，找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队友和积分商店，决定解决好自己的伤再战——背上的疼痛她快忍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