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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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确认，对方是由陆准少校指挥的晨星号，正在追击身份不明的海盗船。”
“我记得托帕星系那一带没有海盗，”安唯蹙眉，“而且什么时候需要专门动用晨星号去对付海盗船了？”
通讯员迅速完成联络，“晨星号是在任务完成后返航过程中，遇到使用非法航线的不明船只。多次联络无果，对方对于警示喊话没有反应，并试图加速逃跑。”
“逃跑过程中曾两次使用激光炮攻击晨星号，其种种行径与星际海盗极为相似。”
安唯看着星图，心中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
星图上一红两绿三个小点，因为晨星号和长生号脱离隧道时的一点耽搁，海盗船抢了先机，现在三方又陷入追逐之中。
然而一味逃跑不是星际海盗的作风，那群法外狂徒也知道飞船很难甩得掉星舰，何况是全宇赫赫有名的晨星号。亡命之徒们宁愿死也不愿被抓，往往会凶猛反扑，只开了两次激光炮的行为着实可疑。而且海盗船的火力一向很猛，激光炮这种对于星舰来说不痛不痒的武器，一向只有老式的运输船上才会配备……
安唯的眉头忽然一跳，手臂撑在指挥台上。晨星号领先长生号，海盗船和两艘星舰的距离逐渐缩短，已经进入了它的射程范围。他已经能看到晨星号的两枚主炮预热，下一刻就要开火。
如果那真的是艘改装后的老式运输船，完全受不住晨星号的一炮，会直接在太空中解体。而如果是运输船，那就根本不是什么星际海盗！
“调整炮台，上移十五度，开启跟踪锁定功能。”舰长声音冷冽，命令紧凑有序。
“是，”炮手一面操作一面疑惑道，“可是海盗船不在我们的射程内啊。”
“没关系。”冷冷凝视着窗外星舰的绿眼睛璀亮而瑰丽，“晨星号在我们的射程里。”
“！”炮手一下子噤声，脸色瞬间苍白。一时间操作台前所有舰组人员都瞪大了眼睛，但不敢对舰长的命令有任何质疑。
他们慵懒迷人的舰长平日里亲切和蔼，可作战时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而且尽管下达的指令时常令人难以理解，最后经事实证明却总是正确的——他们也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舰长。
“开火。”
“是！”炮手按下按键，手指还有些颤抖。向着联盟的另一艘星舰开炮，还是承载着历代荣光的晨星号，虽然舰长给出的参数并没有瞄准晨星号船体，这种危险疯狂的行为也足以给他们打上“叛变”的罪名。
几乎同时，晨星号也向着海盗船开炮了。主炮发射出的粒子束瞬间和来自长生号的光束撞击在一起，在防御层上绽开绚烂的光瀑。
“……”大副安德里斯看着自家长官漠无表情的精致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安唯……”
他们私下里是朋友，他也对安唯和陆准少校的交恶有所耳闻，但始终不相信自己这个凡事不放在心上的同僚会真的计较一门挂科。而且再怎么样，他也不是会因个人情绪影响专业素养的人，现在这个做法……
“安德里斯。”安唯打断了他，“帮我接晨星号。我要找陆准少校。”
“……”叶汶一脸震惊，看看舷窗外的长生号又看看陆准，“他刚刚是不是向我们开炮了？”
“舰长，”歌蒂娅瞥了一眼合不上嘴的同僚，收回目光投向长官，“你的小冤家要和你说话。”
“小冤家？”叶汶无语，“你就这么称呼刚试图向我们宣战的反叛者？他向我们开炮是在打情骂俏吗？”
“行了，又没打中我们，顶多算挠了一下防御层，和只小野猫似的。”
“……”
陆准瞥了一眼打嘴架的大副二副，“噤声。”
两人瞬间安静，互相抛了一对白眼。陆少校轻轻抬一下手指示意操作台：“接过来。”
投影屏弹出来的时候，舰桥上的所有舰员都忍不住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虽说自家舰桥里已经有颗拂晓晨星坐镇，陆准少校素有帝国晨曦之称，然而还是忍不住想一睹联盟之花的风采——联盟内部三届票选第一，据说还是位alpha。
第一反应是果然没有我们家长官英俊，但是……确实更勾人。
冷绿的眸子像淬着火，抿起的唇角锐如一镰新月。比起野猫，更像一头进入状态的猎食动物。那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焦灼与警惕，属实是典型的alpha状态。就像被侵入领地感受到危险的野兽，老实说，在科技与文明消弭大部分争端的时代，这种原始气质并不多见。
就好像他一直在被威胁，从来没有感到安全过。
然而他敞着制服的领口，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颈项，简直可以称得上脆弱，也让人理解他的不安从何而来。歌蒂娅微微错了一下后槽牙，惊讶于自己产生的咬合欲望。文明时代了，想咬别人脖子的冲动可不多见。
她瞥了眼自家长官，依旧毫无破绽。冷静，自持，优雅，端方，因恒久稳定而强大可靠。
这两个人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吸纳一切光源，一个持久散发光芒。
陆准的眼眸暗了一下，看着经过投影柔化依旧锋利如出鞘剑的脸，“安唯少校。”
从联盟学院毕业后，两个人鲜少有正面交锋。
大多数时候只是晨星号和长生号错肩，或者他站在联盟建筑的作战室里，瞥见安唯在下一层的栏杆旁与人交谈。一派慵懒随和，全然不似与他针锋相对时的样子。
“停止攻击那架无名飞船，陆准。那不是星际海盗！”
“没有注册登记，使用非法航线，拒绝交流，无视军方警告。”陆准语调平稳，“不是星际海盗行径也相差无几。根据联盟规章，任何执勤中的星舰都可以开火击落。”
对方声音流畅低沉得像大提琴奏鸣，安唯听了烦躁地咬牙：“那只是一艘经过改装的老式运输船，它就对你发射了两发激光，因为它的燃料只足以支撑这么多！什么星际海盗这么寒酸？抢劫垃圾站那种吗？”
舰桥里有人发出噗嗤一声笑，然后立即噤若寒蝉。
陆准没有说话，凝视着屏幕上仿佛燃烧着的绿眼睛。安唯继续说：“改装后的老式运输船，飞非法航线，在非海盗活跃地带出没，我告诉过你，只有一种可能。”
贩奴船。
贩奴船并不多见，甚至在文明发达的星系，有些人都不相信贩奴船的存在。学院里只在历史课上简略提到，军校生从来没有学习过针对贩奴船的拦截战斗。然而在模拟飞行战斗考试时，安唯和陆准被分到一组做搭档，考试开始五分钟后安唯就笃定地说，他们被分配到的考试对象是一艘贩奴船。
陆准拒绝了他的判断，贩奴船不在战斗对象的范围内，学院系统不可能分配给他们这样一道考题。这三个字至多只是历史考卷上一个轻飘飘的名词解释，模拟针对贩奴船的战斗毫无意义。
最后他们没有完成那次考试，为了阻止陆准开火，安唯直接撞上了他。两个人同时被弹出驾驶舱，考试终止，最后一刻陆准的飞行器发出的量子炮还是击中了目标船只，但他们无从得知结果。
从各自的模拟舱出来后，陆准发现安唯的衬衫全湿了。他就好像沉浸在一场没醒来的噩梦里，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里烧着燎原的火焰，却不知道要点燃谁。
彼时他们对视一眼，那双绿眼睛给陆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苍翠的苔原，连绵的冷雨，还有雨都浇不灭的燎原之火。一个单薄的灵魂藏在那双绿眼睛后面，透过雨幕和火焰望向他，却又穿过他。
那时陆准很确信，眼前这个刚刚相当疯狂与执拗的临时搭档，不只是生气，还很害怕。但那怒火不是在针对他，他也不是在害怕他。他在恐惧什么未知的东西，好像这座宁静安详的学院不过偏安一隅，外面有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也吸引着他。
你在害怕什么？
安唯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陆准低低耳语，瘦削的少年只是撞在他肩上踉跄了一下。周围的同学都以为是故意挑衅，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安唯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火力强度不是判断标准。这个方向再追下去五十星里，是‘乐园’空间站。”陆准语速提快，沉着的声音里也多了锐意。‘乐园’是联邦财团推出的大型漂浮娱乐设施，可以说是各大星系居民度假最爱去的地方。
“如果那是艘海盗船，现在至少有十五万群众面临生命危险。他们和伴侣、家人、朋友安心地坐在冲浪池边，不必担心炮火和激光雨从头顶落下来，就是因为相信星联在保护他们，相信我们在履行职责。”
陆少校银灰色的眼瞳近乎金属，映出冷冷的凛光。被他注视着的绿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们不能拿他们的生命安全冒险。”
安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后槽齿轻颤着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语调放平稳：
“——如果那是艘贩奴船，现在上面至少坐着一百个失去自由的无辜平民。”
“他们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的，是星际联盟的救援，而不是被当做什么穷凶极恶的暴徒、被星舰的瞄准镜锁定。如果你下令发动攻击，那么晨星号的炮火就将是他们看到的最后一点光。”
少校的绿眼睛垂下去，目光落在指挥台上。他放低了脊背，呈现一个退让、示弱的姿势，声音低了些，语气却坚决而诚恳。
“不该是这样的。晨星是破晓时天边出现的第一颗星星，预示着黑暗将尽，黎明已至，许多人都在等着它。”
它是希望。当一个五年的永夜过去，泛白的天边出现第一颗明亮的星星，矿坑里总会有人发现，直起身来。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最后所有奴隶都会停下动作，起身仰望那颗星星。
安唯的手在指挥台下攥成拳，侧过头将舰员脸上担忧的神色收进眼底。十五万星际公民，一百个没有身份的奴隶，还有几十个与他一同奋战过的舰员。
如果陆准拒绝相信他口中渺茫的可能性，那长生号会立刻向晨星号开炮。长生的火力不足以给晨星带来致命打击，但对方也不得不第一时间放弃航速启动防御系统。
长生号牺牲给武器充能的动力弧线加速，可以瞬间追上贩奴船，舰上还有起警示作用的信号弹，如果命中动力系统，就足以让贩奴船成为只能漂浮在宇宙里的铁盒子。
同时他会示意安德里斯阻止自己，要求暂时剥夺他舰长的职务。根据规定，舰长渎职时，大副可以出面叫停并暂代指挥官。安唯后腰有一把原子枪，他能够一手举枪指着安德里斯一手进行操作。
这样一来，叛变就是他的个人行为。
几乎是瞬间，安唯脑海里完成了冷静甚至是冷酷的计算。比起一个疯子更可怕的，是一个有计划的疯子——他回手去探后腰的原子枪。
“——这里是星际联盟第三舰队晨星号，我是指挥官兼舰长陆准少校，正在执行追捕不明飞船的紧急任务。出于对平民安全的考虑，我现将任务指挥权让渡给长生号指挥官安唯少校。”
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悠扬得像一支大提琴独奏。
“晨星号将全力协助长生号，完成本次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