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酹月）》沧浪入梦

4、第二章（1） 呵

　　在我的严词拒绝下，陆凯朗意欲将我打扮成都市知性女青年的猥琐计划胎死腹中，我松了口气。
　　他斜眼看着我：“你还真不识好歹！我给你打扮打扮，人家一看你，虽然资质不咋样，至少后天努力还比较到位，是吧？你现在这样，哎……”
　　我不看他，瞄着他的车胎说：“嫌我丢人？那我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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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强相抗的结果是，我依旧穿我这套硕果仅存的干净衣服，但必须佩戴由陆某提供的隐形眼镜一副。

　　长到这么大，我吃过的惊也不少，现在一般的事都不大惊得到我了。尽管如此，跟着陆凯朗进雅间的时候，我穿过他手臂与门的缝隙往里瞄了下，还是结结实实地被震傻了。
　　我那一瞄，正正对上一双凤眼。
　　这种感觉，体会过的人绝不会想要经历第二次。再次见到秦爵的一刻，我感觉耳边炸开一声闷响，血液从身体各处迅速汇聚到胸口闷闷地拱着，嗓子开始发疼，瞬间却又像是从上到下沥了一盆冰水般的冷，只求那双眼还没看到我，我便可以立即掉头拔足狂奔。但脚却像是种在了地上，往前往后，都无法再迈动一步。
　　这眉目还是这么凉。此刻由于我的情绪波动的振幅过大，以致觉得这双与我对视的眼睛也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颜色。这么久不见，这人依旧神采奕奕，周身都发着光。看来他过得很好。我克制晕眩再看下来，他人似乎清减了些，不过对一个工作狂而言，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北京那么多活计，他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会有小人物出席的餐桌上？只能说世事难料，他秦爵也有沦落的一天。
　　就在我马上要晕倒在与凤眼的对视中时，有人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我的视界从锁定一个人的有限画面，终于又回复到之前全视角的无限空间来。这样我就得以了解刚才是陆凯朗弹我来着。我又转头看秦爵，他已垂下眼帘，正端起茶杯喝茶。看来是不准备与草民我打招呼，保不准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此时秦瑜也入了我的眼。这女的还是那样，当然，我是指本质。从表象上来讲，她的确变了，就是那些没什么新意的、更美了之类的。但从本质上讲，她还是那个骄傲的秦大小姐，仅有的变化，我想可能是其骄傲程度的加深。
　　我忽然意识到刚刚陆凯朗似乎跟我说了句什么，于是抬头问他：“啊？”
　　他皱皱眉，不耐烦地说：“没事。”随即拉起我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其实我如此客观的一个人，对于青年男女之间，像拉拉手这种表示友好的小动作，态度还是很开明的，人家总统会晤啥的，不还有用接吻打招呼的么。我告诉自己，顾全大局顾全大局，终于没有把手抽出来。
　　待我坐定，抬头就看见秦小姐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等待救赎的失足少女。
　　对视半晌，她淡定地说：“好久不见，你没怎么变呀。”
　　从我一进门开始，这女的一直在那儿端着，后来陆凯朗对我做出牵小手这种友好举动，她的脸色才变了变，现在终于开了腔，整个一副领导关心下属的架势。
　　我心想好像是她主动要见我的，怎么我跟这儿装上孙子了。要是平时，我这么宽宏大量以和为贵的人，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但是秦爵现在就坐在这圆桌离我60度圆心角的地方，眼睛除了偶尔看看他的茶杯，一直固定在我身上。这令我好像回到了昨夜冗长难耐的梦里，只觉得快要窒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此刻觉得非常烦躁。
　　陆凯朗是这屋里唯一还带着点喜感的人，他似乎没发现气氛的诡异，笑呵呵地对着秦爵自说自话：“你们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没想到陈酿和小瑜还是高中同学，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小瑜看见我手机里的照片……”
　　秦爵稍稍垂了眼，我得以喘息。
　　不得不端起桌上的杯子也喝了口茶，感觉嘴唇不那么干了，我开口：“你也一样。”原来我的声音也可以这样冷淡，效果不错。
　　她脸上的表情从“又见故人”马上转换到“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我又喝了口茶。
　　我大抵知道她在想什么：陈酿这类人，平凡依旧、没什么变化实属正常，但自己明明漂亮了十倍不止，你怎能说人家没变！
　　我俩相看两相厌这一现象古已有之，不足为奇。
　　“哼哼，你还是话少啊，这样怎么行，口才也是综合素质很重要的一方面啊！”她是学管理的，估计整天当自己运筹帷幄，火眼金睛来着，教训人的话顺手拈来。
　　我瞄了她一眼：“那也看跟谁。”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奔主题，面子也不做一下就开始战斗了，被噎了。随即陈恳地笑着说：“还是挺能说的么，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这些学工的，也就搭搭电线架架桥什么的，难得你发展得这么全面……”拖着个尾音特有快感地看着我。
　　我一愣，想这女的怎么一下子从人身攻击转到攻击我的专业上，还一下子打倒一竿子人，这实在不怎么明智。当然，我也极其愤怒。
　　放下茶杯，我彻底地打量她一遍：“那你以前还真是孤陋寡闻思想狭隘。”想了想又觉得光理论没有实践的支持不行，所以又加了一句：“要都是像你这样的，科技怎么进步，大家怎么用得上液晶屏手机，怎么用得上八个G的内存，怎么用得上独立显卡……”
　　其实一进门他们所有肉眼可见的电子产品就都被我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