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传说》闲风听雨

72、第72章 旧情何必

　　“修游君，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的吗？”清扬穿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微笑着来到了修游身前。
　　自此，修游露出了到这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是。”望着清扬清悠的目光，修游本是硬朗的轮廓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今天还没有和你好好打过招呼，就这么走了，想过来看你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修游殿主也是我们清扬的裙下之臣啊。”——一旁的凌风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拍了拍真一。“
　　“言比殿下这下多了个劲敌啊”——暗合向真一确认。
　　“真是孽缘啊，孽缘啊！”——真一自言自语道。
　　“噢——，大家都在这里了。”专属于初亚的略凉音色从不远处靠近，只见他和落云、付兹三人正向众人走来。
　　“参见殿下。”
　　除了言比与言烯只是向对方点头示意，其余的人则纷纷向初亚的方向行礼问安。
　　“大家免礼了。”初亚示意大家起身，不过他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人却均是面无表情，任何一点表示也没有。
　　言比倒也不计较。暮夕大殿与宁家他已经习惯了，他只是看向初亚道:
　　“初亚殿下，事出突然，还请你向大家解释一下吧。”
　　“当然可以，”初亚点点头，顿了顿，他看向清扬：“有没有什么想和大家说的。”
　　什么意思？
　　只是看似随意的一问，唰的一下，现场气氛瞬间改变。
　　所有人的的大脑都在飞速转动着，发生什么了。
　　“请稍等，清扬将军。”是落云神官，他看向清扬微一点头。
　　清扬虽然目露疑惑，却也自然而然的等他继续。
　　只见落云一步向前，干净利落地垂首向初亚行了个半膝礼，却并不抬头。接着，他便起身走到了宁佑面前。
　　看着朝之国的各人不自觉间已经做出了备战的姿态。初亚心中暗叹，好惊人的气势，只是可惜……
　　“宁佑君，冒昧了。”落云神色沉静，看向宁佑的目光清越却肃穆，他开口道：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问宁佑君，宁佑君，可否直言。”
　　宁佑看着落云，虽然心中隐约感知这事和下午的意外有关，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那个时候，她是这么说的”，不久前，迟透将众人晚膳时的对话告知自己，这是——宁佑一面暗自思肘，一面回视着落云：
　　“落云神官有话请讲。”
　　“宁佑君。你是倾心清扬将军的吧。”
　　陈述的语句，并不带疑。
　　宁佑微微一惊，纵使他自己已渐渐有所感知，但是这话从落云口中说出，就意义非凡了。
　　不过宁佑不是自欺欺人的人——沉吟片刻。
　　他道：“是。”
　　“好，我确定就好。”落云没有意外答案，他看了清扬一眼，接着继续道：
　　“既已有心悦之人，宁佑君，今新人在侧，纵是过往情深，业已风转云流了，能否请您，请将黑湖神官归还暮殿，还给神官自由之身，暮夕神殿——终将——一世感激不尽。”
　　“......”
　　宁佑沉静地注视着落云。
　　落云微微一笑，他道：
　　“如果要宁佑君现在选择，黑湖神官和清扬将军，你选谁？”
　　令人窒息的静默蔓延开来，在这片众人的静默中，宁佑看向对面的清扬，却发现她本人早已面目平静地看向自己，那清澈的目光中没有恳切、没有期盼、也没有渴望，只有一份安静的等待。
　　“哥……”宁晨刚想出声，却不期被修游从侧面止住了声音，清晰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不是别人的选择。”
　　清河般的目光印入宁佑的眼眸，记忆的碎片漾着眸中清清粼粼的波光向宁佑袭来，那相似的悸动之感，让宁佑心觉直落。
　　黑湖呵？这个曾经炽穿他心底的名字，明明只是并不长久地短暂相遇，却为何，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沉淀至今？
　　是因为那令人颤粟的凛冽目光曾为了自己而轻柔百转，还是因为那轻薄的淡唇曾缀饰过自己最深的夜梦呢？于真实而言，如今的自己，可能记忆已经淡薄了。那种感觉，宁佑很认真很认真地跟着回忆，伴随着心底的思绪，来到了那个心间的午后——迟暮的清风拂过她的秀发，动人的夕阳为她着上最好的颜色，望着那个身影，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啊，就是她了。
　　宁佑不自禁地闭上双目。
　　“这个叫清扬的女子命很苦的，右使大人，你怎么尽喜欢些难搞的？”
　　“我知道她出身青楼。”
　　“那你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这次你让我收集她的情况，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痛楚在心中再次有了实感，漂浮的感情好像终于有了柔软着落，流淌的生命重新拥有了轻融的声息，睁开眼，宁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对方身上，缠绵却痛楚，自己所能希翼最美好的模样，不就已经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吗。
　　可是黑湖她——宁佑心中生息沉缓。
　　平静地按下心间撕裂，无知觉间，有初春柔软的风吹落脸庞，沉默地看着对面的清眸，宁佑做出了选择：
　　“对不起，清将军，”宁佑轻道：“我——终是无法放下黑湖神官，可是，既然已经是无法欺骗自己和他人了，那想来，于您，是我忘记了承诺，忘却了责任，无知界越了，只能——也惟能从此废去在下此情、此心、此意——还请清扬将军既知——相忘、相助，成全！”
　　墨玉般的眸中，此刻有沉沦。
　　注视着眼前珍玉般美好俊皓的存在，如呼吸般，清扬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地，她不徐不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安静地看向宁佑，她轻道：“宁佑君，你可知——若无深情，不必深情。”
　　“清扬!（真一）”“宁佑君——（付兹）”“哥哥——（宁晨）”
　　没有人发现，此时宁晨身边的修游目光已变得犀利无比。
　　却只见清扬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虽沉则缓，直至她走到初亚和落云两人身前，才安静地转身落定，那透黑的眼眸依然沉静而温柔，她看着宁佑，轻声安定道：
　　“宁佑君，纵是故人，你亦应知，既无难忘，不必难忘。
　　若已逐心，亦不必守情。宁佑君，我虽为您所舍去，但是此时此刻，我仍想问您一句，若成全不过自伤，情缘不过勉强，那成全，又是何必呢？这句话，我真心想以黑湖神官，也便是我六年前的身份，在此一问你。”
　　话音落下这一秒，清扬清楚地看见自己面前的所有人，一瞬有如压入惨烈地狱，全员惨白。
　　只是与此同时，两道冰蓝长剑已自清扬身后幻化而出，落云、付兹两人同时同步挥剑身侧，此刻此刻，万事已经行胜于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