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怜残心》琉璃火焰

60、第 60 章

　　要这个字就在唇边，却如同哽在喉咙之中怎么也吐露不出。霍悠然的眸子缓缓的扫过了张宝儿，心月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水音千叶。
　　三人的身影如同针刺一般的在他的心里不住的来回。
　　本以为上次的痛之后，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再叫心痛，什么再叫心碎。没想到在今日却又撕裂开一次。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头泛起的一阵阵的酸，一丝丝的渗入他的骨骸之中，蔓延到全身。
　　一瞬间，骄傲，自尊还有不甘全数袭来。他的手在袖子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指节微微的发白。
　　“要。”唇掀动了半晌，终于吐露出了这个字眼。霍悠然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我要自由。”好像是说给宝儿听，也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一般。“你如何风光的给我？”他冷冷的一笑，“其实当初我嫁来的时候已经预见了会有这一天。没什么，休书尽管送到霍府就好。”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僵硬的挺着自己的腰背，“我霍悠然不在乎。”说完他迈步朝后门走去。
　　腰挺的笔直，心却是一点点的在渗血，淋漓的连霍悠然自己都不愿意再去碰触。
　　宝儿静静的看着霍悠然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姐，风大。回去好不好？”心月担忧的看着宝儿苍白的脸颊，关切的说道。
　　千叶却是一声都没出。
　　“解脱了。”宝儿久久的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这样也好。对他，对我，都是好事。”
　　自己竟然在这异世做了一回连自己都有些厌恶的人。如此的拿不起，放不下。以前最恨这种拖拖拉拉的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对于霍悠然，她总是怀着一份歉疚，怀着一份要补偿的心。
　　慢慢的相处，慢慢的渗透，不知不觉的喜欢，呵呵，如今都结束了。
　　疲倦和眩晕慢慢的袭来，宝儿摇了摇头，朝心月展颜一笑，“走吧。回去。”
　　那笑容憔悴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萧瑟，心月的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小姐，别难过了。。。。。您就算没了悠然公子，你还有我。。”他不自在的看了水音千叶一眼，“还有千叶公子。”
　　“别乱说。”宝儿压低声音喝斥了他一声，“千叶是来探病的。”
　　只是来探病？不是来陪伴小姐的？心月绷着的心弦碰的一下松开，神情一缓，连步伐都变的轻盈了起来。
　　那也就是说，以后陪着小姐的只有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心月的心恨不得飞起来，但是看着宝儿一脸的沮丧，他又有点笑不出来。单纯的他只知道小姐开心，他就跟着一起开心。
　　宝儿的病来的快，去的快，病恹恹的三日之后，她就开始活蹦乱跳了起来。精神好的不得了，好像三日之前伤心难过的完全不是她一样。霍悠然的走完全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阴霾。
　　心月虽然对小姐的表现感到开心，因为小姐终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整日脸上带着笑容，可是一到夜里，他就知道，那些表象不过是小姐在人前装出来的而已。
　　因为他经常看到小姐一个人独自站在那株已经落了叶子的梨树下面，长吁短叹。
　　深秋也冷，小姐的衣衫沾满了霜露。每次他送衣服过去，小姐总是抬眸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看着那样的微笑，心月的心都揪到一起去了。。。。他宁愿小姐不是总对他这么客气。。。。
　　心月自是在她的身边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霍悠然回府的事情经过那日已经闹的阖府上下皆知。
　　就连坊间也薄有传闻。版本甚是丰富。
　　版本一，这张宝儿明里疯病是好了，还当了榜眼，不过暗地里疯病更盛。有张府的下人亲眼看到宝儿半夜披头散发的在府里乱转，嘴里还喃喃的自语，样子甚恐怖。好像中了邪一般。悠然小公子不甚惊吓，回娘家养病去了。
　　版本二，张宝儿自从当了榜眼之后，人也变得风流了起来，经常流连青楼楚馆，和那些小倌不清不楚的拉拉扯扯，嬉笑亵玩，还公然带着楼子里的人回张府，丧性败德啊。悠然小公子性子那么烈的一个人，当然不堪忍受，愤然的离家。
　　总之无论哪个版本的舆论导向都是偏向于霍悠然的。大家不禁再次同情起这个命运多跌的将门公子起来。
　　你说霍悠然本就是个如珠如玉的人儿，不过是当年闹出了些事情，不清不楚的就嫁了一个白痴，得了这么一个烂泥一般的妻主，怎么叫人不唏嘘感慨。
　　一时间，霍悠然从泥地升上了云端，而张宝儿的名声则是一落千丈。所谓云泥之别，就是说的他们两个了。
　　时间过了半个月，张府接到了朝中来的榜文。即日，宣张宝儿殿前见驾。
　　墨香苑的书斋之中，宝儿捧着那张榜文看了又看，稀奇的不行，这就是古代的红头文件啊。软塌塌的白绢一张，上面写着一列列的繁体文字，下面盖着官府的大印。
　　“小姐。你已经看着这张榜文快一刻钟的时间了。”心月端着刚沏好好的茶水，微笑着走进来，见宝儿趴在桌子上摆弄着那张榜文，不由得失笑说道。
　　微微的抬起那双大眼睛，宝儿看了心月一眼，坐直了自己的身体，“心月。你觉得皇帝召见我，会给我个什么官当？”
　　心月将托盘放下，摇了摇头说道，“心月怎么会猜的到皇帝的心思？不过小姐这些日子天天朝春风楼跑，外面那些人对小姐的评价可是不怎么好。”
　　“呵呵。我去春风楼都带着你。我干了什么事你可是都知道的。”宝儿笑道。
　　说道这个心月就一噘嘴轻声抱怨着，“小姐还好意思说。又叫我穿回女装！”他将茶碗递到宝儿的面前，歪头看了看那张榜文，上面的字他都认识。说起来也是拜了小姐所赐，他才能跟着小姐身后学文习字。“小姐想当个什么差事？”
　　“这个。。。。”宝儿抬手拨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自己对古代的这个官场可是一窍不通。倒真的被心月给问住。“唉。。。”她胡乱的摆了摆手，“做什么官又不是我能说的算的。对不对。哦，对了，心月啊，以后你别叫我小姐了。听着怪生疏的。既然。。。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夫了，那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心月的手一抖，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眼眶慢慢的红了起来，大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真的可以吗？”他不确定的小心又问了句。心里又是欢喜优是担忧。
　　“可以。”宝儿朝心月温和的一笑，“当然可以。”心里却是一阵黯淡。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了，那就索性放个彻底好了。她看着心月那张英俊的容颜，不若这个时代男子的娇柔，带着自己独特的蓬勃气息，英挺的眉毛，漂亮的眼睛。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叮咚。”
　　“叮咚？”心月掩饰似的眨了眨眼睛，将已经涌到眼眶之中的泪水愣是逼了回去。叮咚。。。不是原来参加那个游园会的时候，小姐用的化名吗？
　　“对啊，叮咚。”宝儿点了点头，水叮咚。。。这个名字现在对于她来说好陌生啊，那用了将近三十年的名字，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一样。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将张宝儿这个名字深深的刻入了自己的心头。
　　她已经成为张宝儿。。。。而水叮咚。。。呵呵。“宝儿也可以。”张宝儿改口说道，“你随便选一个叫好了，别小姐长，小姐短的了。”
　　心月歪着头想了半天，憨憨的一笑，“还是叫小姐好了。”小姐有这个心，他已经很满足了，小姐就是小姐，他的妻主，他一辈子的小姐。想到这里，心月的眼梢挂上了满心的喜悦，心里一阵甜甜的感觉泛起。
　　晕。。。宝儿无力的一拍自己的额头，斜了心月一眼。“算了，随便你了。”
　　宝儿要面圣，张女士自然开心的不得了。她前前后后的为宝儿张罗着，连宝儿要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都选好。
　　看着张女士选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衫，宝儿的脑海里显露出了一棵圣诞树的模样。。。。恶寒了一把，宝儿将添乱的张女士推出了房门，“娘。。。我自己会找衣服。。你就别再操心了。。”
　　被宝儿愣推出房门的张女士一脸的不高兴，“怎么说也是我们家宝儿的第一次面圣啊。无论如何都要给陛下留个好印象。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呢。”
　　“好了，好了。。”宝儿将张牙舞爪的张女士按住，正色说道，“你还想不想光宗耀祖了？”
　　“想啊。”张女士猛的点头。
　　“那就别管我那么多好不好？”张宝儿威胁道，“否则我就去金銮殿上装傻。”
　　“呃。。。这个。。。。你可别乱来哦。”张女士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
　　“知道了。。。只要你不瞎操心，我保证不乱来。”宝儿马上开始撒娇，随后捧着张女士圆圆的脸蛋，啪的亲了一下。
　　张女士的脸顿时红的好像红苹果一样，“要死啦，臭丫头，是不是和心月那个臭小孩学来的？”她一边骂着，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和他有什么关系。女儿喜欢娘才亲娘的。”宝儿抱了抱张女士圆滚滚的身体，“好了，娘，女儿自己有分寸的。你别操心那么多了好不好？”
　　“你不要叫我操心就好了。”张女士白了宝儿一眼。“那时候非要娶那个叫霍悠然的，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她见宝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僵硬起来，也觉得自己好像多嘴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宝儿的脸颊，“好了，娘不说你了。你也这么大了，也高中的榜眼，什么事情自己多掂量吧。”
　　“恩。”宝儿轻轻的点了点头，送走了张女士，宝儿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回到房中，看着被张女士翻了一床的衣服，宝儿忍不住一阵的失笑。
　　若是明天真的按照张女士选的衣服穿的话，自己会先把自己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