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吃一颗荔枝

65、第 65 章

　　三十一层，西区。

　　圆盘形的空间里，辛愚正持一枪立足最前，身后有四五个随行同伴坚守，他们个个身上都受着伤，最严重的已经连战都站不稳了，但依旧坚决守在门前不退不让。

　　而对面，十几个被打伤的护卫要么瘫倒在地，要么勉强退至后线，换下另一批严阵以待的护卫们。

　　最前面的是一袭长衫的苏厌，他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拜访老友，叙叙旧而已。”

　　辛愚神色不变，她擦去脸颊上被利器划破一道而溢出来的血痕，冷冷道，“我也说了，乔少现在很忙，不予接待任何外客。”

　　“瞧你说的。我怎么能算是外客呢？再说了，你们这样站着不累吗？瞧瞧那位兄弟，脸色已经苍白如鬼魅一般。”

　　苏厌口中的那个人的确伤得很重，要不是身边有人稍微扶着点，他怕是已经瘫倒在地了。

　　辛愚也知道仅凭他们挡不住这些世家联手的势力。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守住，务必保证进入隔离室的引白顺利救治完乔麦然。在此之前，哪怕坚守赴死，辛愚也不会犹豫一分。

　　身后的同伴，毅然如此。

　　苏厌自然不会阻止辛愚的决策，也不会因为场上只剩她这几人而心生轻视，“辛愚，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僵持，这样没有意义。你知道的，我要两个人。一个双子，一个从峥。只要你把这两个人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乔麦然私藏双子的罪名。”

　　辛愚不会傻到连这种话都信，她说什么也不会退，“现在不行。”

　　至于从峥——“那一位已经离开了。”

　　苏厌听到这话，灰蓝色的眼眸微沉——这家伙终究还是背叛了苏家。

　　苏厌大概猜到从峥离开之后去了哪里，那家伙一心想要离开苏家，还想带走上任家主留下来的遗物。正是因此让苏厌心情变得很不好，对辛愚的语气也自然不再客气，“辛愚，别浪费我的时间。若不是顾着乔麦然，我完全可以把你直接处理掉。”

　　辛愚态度强硬，“苏家主，双子的作用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我的最后一项实验正在进行，如果成功，我们就可以研制出真正的治疗药剂。完全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苏厌顿时嗤笑一声，嘲笑她的天真，“双子的作用？你们乔家还真的做实验做的脑子都不够用了。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双子？别忘了褐土黄沙里的那座骨塔是怎么被毁掉的。你们乔家有几座骨塔够毁的？

　　更何况，双子怎么处置，还轮不到区区一个乔家决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大家对双子的恨意愈发浓重，尤其是苏家人。一旦知道有双子降世，也不管缘由就直接动手清除。现在得知引白双子的情况，更是偏执疯狂。

　　谈是谈不了了，只能死守。

　　-

　　隔离室内，仪器旁。

　　半人半黑雾化的乔麦然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无数纤细又多色的长管从仪器的一端连在他半裸的上身，衬得他如同一头畸形的怪物。

　　床边，无力地靠坐着一名少年——引白正单手搭在一条支撑着的腿上，头微微地歪着，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还渗缠在乔麦然身上的黑雾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正悄悄地分出一缕试图靠近引白。

　　黑雾也确实缠住了他，它似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一般，直接朝引白跳动的心口探去。

　　也就在这时，无数红线自少年身体各处遍布而来，霎时间紧紧拽住黑雾。

　　此刻，黑雾之中似有怪叫，但再也逃脱不开。

　　而通过拽住这一缕黑雾，引白的意识一直追寻到最接近乔麦然的地方。

　　虽然这里一开始只是一片黑暗，但这不是普通的黑色。入目所见的漆黑之中交杂着一条条金线，像是活物，指引着引白朝着深处行走。

　　很快，引白看见了模糊的画面。

　　那画面里看起来像是个房间，空间极大，装饰却是极简。另有三面墙壁，一面铁栏，像极了牢房。

　　房里端坐着一个女人，短发参差不齐，裸露出来的手指伤痕累累。但她却在温柔地笑着，大概是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

　　引白调整角度走近看去，发现那男孩虽然脸蛋稚嫩，但仍能确定是孩童时期的乔麦然。

　　是了，这里本来就是乔麦然的意识世界。

　　面前两人动作亲昵，似乎是母子。而且看乔麦然脸上的表情，尽是依赖和温情。倒是让引白觉得格外不适应。

　　除此之外，引白的面前还展现了其他几幅关于乔麦然母子相处的静态画面。每一帧每一幕上的点点滴滴，都可见他们之间的情感深厚。

　　可随着后面画面的出现，不难发现短发女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人形越来越消瘦疲惫。而乔麦然脸上的表情也不如先前的天真无邪，逐渐增添的是一份份愁绪和担忧。

　　他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静态一幕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动态画面：那个短发女人在发疯。

　　准确点说，是痛苦地发疯。

　　女人跪倒在地，双手不断地抓挠自己的身体，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她浑身上下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处处遍布大大小小龟裂开来的纹路，似有什么东西要的体内撕开血肉肌肤蛮横地生长出来。

　　随着她每一次的抓挠，她的眼睛便会充红一份，直至最后流出血泪，眼珠也被全红浸染，脸皮破开大口，露出一股黑雾状的东西缓缓渗出。

　　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女人痛苦大叫。

　　但却没有任何惊慌。

　　“不……不要让……然然知……知道。”

　　女人忽然抬头，朝着引白的方向艰难开口。

　　那一瞬间，引白好像真的与她对视上了。他看见那一双猩红之眸里透出的哀求悲悯与冰凉恶意交缠不清，根本无法分辨哪一种情绪才是女人此刻真正的想法，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的跳动。

　　但引白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女人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他微微往旁边撤开一步，偏头望去，身后果然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面容倒是和那个短发女人略有相似。

　　男人面容悲痛又沉重，他紧紧抓住铁栏，急切道，“你再等等，药剂研制已经到达最后一步了，苏家那边也答应了会帮忙。你再坚持坚持，一定可以撑……”

　　然而他话音未落，牢笼之中的女人忽然半边身子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猛地坍塌下去，又如同瞬然充气一般鼓胀开来。

　　人体血肉被崩开之后，露出来的便是一大片浓重的黑雾。

　　引白看见撑破的衣服之下，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已经碎了一半的“红名”——瑛。

　　她叫乔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