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鱼庭之欢

5、水先生 金风玉露一

　　阿五去找她说的余老师了，而她和杨老三呆在一起，吃过饭的空气明显的冷了下来。她扭头看着外面的油菜花，这间房子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是这里又不一样。她正观察着四周，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呃，那个！”她看向杨老三，而杨老三又欲言又止，她一脸迷茫，这个杨老三到底要干嘛？
　　杨老三的头低的快到桌子底下去了，“你能教我识字吗？”他快速地嘟囔了一句。她歪着头看着杨老三，杨老三说的什么东西啊，话讲那么快，这字烫嘴吗？
　　杨老三没等到回答，他把头抬了起来，只见杨郁欢摇了摇头，用手指了下耳朵，挥了挥手。而杨老三瞪大了眼睛，“你耳朵也听不见！”她差点吐血，你才耳朵听不见，你全家耳朵都听不见。她明明是表示没听清，和男子沟通真难。
　　她指着杨老三的嘴，又指向自己的耳朵，然后挥了挥手。
　　“你要说我讲的话你耳朵没听清？”她点了点头。
　　“噢~怪我怪我，我讲的是有点快，还好你是听的见的。”杨老三作了下舒心的动作，把脸凑到她的面前，放慢了语气，“我想要你教我识字，可以吗？我知道刚刚我对你很失礼，我很想识字。不过我刚刚那么对你，你要是不想教我也在情理之中。”
　　杨老三瞬间脸上失色眼里失神，突然从椅子上下来正要向她跪下，她马上伸出手扶着杨老三。她心里很无语，突然下跪干嘛，她也没说不教啊，你倒是快起来，我实在扶不住你啊。
　　她用手推了推杨老三，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而这一下在杨老三眼里显得很郑重。“那这样吧，我给你磕个头，这样你就是我的老师了。”敢情还是要下跪，算了算了，随他去吧，这师生情来的也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其实杨郁欢在现代里当过一阵子的辅导班老师，虽然才大一，不过她课余空闲的时候去外面找工作，正巧看到招聘辅导班老师的，她就打算去面试一下。这种辅导班就是帮那些工作繁忙的家长去学校接孩子看管他们然后检查孩子的作业，到点了家长就来接他们回家。
　　她每天两点就得从学校出发，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校门口，然后在学校门口等学生放学，再打车送回辅导班。有时候年级大一点的同学留堂，她又得等到五点，那段时间可别提有多无聊了。回到辅导班，虽然她带的是二年级的学生，可一个个的想法可多了，她刚坐下就检查作业，孩子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就来了。学习问题也就罢了，他们总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老师你家住哪，你多大，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
　　她刚开始被问到都懵了，只得说快点写作业等你写完作业再告诉你。事实上等那个孩子写完了作业，她就会说等检查完再告诉你，对于她来说没有现在告诉你永远都是下一次，而这个下一次到底是哪次她也不会真的说。后来做的时候稍微久了，要是他们想问些与学习无关的问题，她就抬头用眼神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那孩子之后也明白了，这样问得不到回答，就没有刚开始捉弄老师的乐趣，班上同学都转头看他令他很尴尬，便不再问了。
　　后来她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每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总会梦到几个调皮的学生在梦里不受管教还顶撞她。她觉得自己把学生可能放的太重了，生活里的唯一交际就是学生，便等到学生考完期末考试随便找了个理由和老板辞了职。现在想起来那些同学还觉得蛮可爱的，讲的话稀奇古怪地总能把她逗笑。
　　杨老三看她失了神，用手在她面前挥了下，“先生，先生，你在想些什么？”
　　先生这一称呼最早是从春秋开始的，到了战国时期便是尊称年纪较大有德行的长辈为“老先生”。但是这里明显不是春秋战国时期，所以排除这两个答案只有可能是近代，辛亥革命后，“老先生”这一称呼又盛行了起来。不过她那么年轻叫先生也是对的。至少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在民国了，不过到底是民国哪个时期啊。
　　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件，侵占东北了。民国是在1911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职临时大总统，改国号为中华民国的，定1912年为民国元年。用1931减去1912就得十九，那么现在就是民国十九年，而同年10月10日晚，革命党人就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也就是辛亥革命的前期。
　　她近代历史学的最不好了，她上学又比同期的早一年，她问妈妈怎么她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起上学，那时候她妈妈和说她再晚点就上不了学了。其实她现在准确来说应该是17岁，而家里又算虚岁所以她总说自己18岁。唉，想想那时候初中默写，重默的十个人里总有她一个，好在历史老师很负责任老是盯着她历史默写逼着她背书。那时她看见历史老师就掉头走，而现在实在是太感谢她了，幸好历史老师没把她放弃，不然自己想破脑袋了也想不起来这些。她在想忙呢现在自己是不是能够改变历史？如果能，那么这个责任对她来说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阿五灰心丧气地从门口走了进来，“阿五，怎么了？怎么不开心啊！是不是路上有谁欺负你了？是村道旁的老李家的臭小子吗？那个小畜生，肯定上次揍得他还不够，你等着，我这就去抓他来向你赔罪。”话说着杨老三正要跑出门，被阿五拉住，她摇摇头，“阿哥不是这样的，是余老师今天去省城了要明天中午才回来。”
　　“啊！就这个啊？真的不是那个小李头欺负你？”杨老三还有点不信，自己的妹子从来没这么不开心过，就因为那个余老师不在。难道自己的妹子喜欢上人家了？他心里有100个疑问。杨郁欢看着他就知道他又在瞎想了，男生就是脑经直，难道女生和女生之前不能有美好的感情嘛。
　　阿五拉了拉她的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走快点就能追上余老师了，这样你就能通过余老师和我对话，我就能知道你叫什么了。”阿五有点自责。真是傻姑娘一个，你走的再快人家也是也是要去省城的呀！怎么会等你呢。
　　“唉呀，阿五这有什么不开心的呀，你想要知道先生的名字你现在可以给她取一个嘛，等到余老师回来我们再去找他也不迟嘛。”
　　你这个不肖学生居然要给你老师我取名字？我有点反悔了，现在退“货”还来的极嘛，她心里有点不情愿，但是她看着阿五差点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阿五收起眼眶里的眼泪，正经的看着她，“那好，那我和阿哥各取几个名字，你选选。”
　　而杨老三显然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妹子居然会叫他一起取名字，“平时我只给狗取过名还没给人取过呢。嘿嘿先生冒犯了。”你只给狗取名就取名你讲出来做甚么，无非就是小黑小花阿黄大黄之类的，杨郁欢一阵汗颜。
　　“那我就先来吧，算了还是阿五你先来。”阿五刚要开口只听，“还是我先来，我先取比较好。”阿五摇摇头，“那你先取吧。”
　　喂喂，只是取个名字而已，需要这么纠结你先还是我先吗？杨老三嘴张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阿五还是你来吧，我还没想好。”阿五气呼呼的，“那我来，你要是一会再讲话我就不理你了。”杨老三只得作罢，还被阿五瞪了一眼。
　　“我和阿哥是在稻谷堆里发现你的，要不就稻谷怎么样？”杨郁欢心里想想还可以还过意的去，至少不是春花铁柱的。哪知杨老三说道，“你这个名字不行！稻谷是干的，一放火就容易烧起来，你是想老师以后被火烧吗？”听听杨老三讲的虽然狗屁不通但是也有道理，不过谁会烧人啊！
　　听到自己提议的名字被否了阿五说道，“那你行你来取一个啊。”
　　“依我看就叫小水吧，那个话叫什么来着，女人像水一样感情好的不得了。”杨郁欢一头雾水，你在说些什么？你要说的是柔情似水吧，那个是形容男女之前的感情情意温柔缠绵，出自宋代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很喜欢当中的几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讲的是牛郎织女在一年只有一天的七夕下相会，而这一短暂小聚就胜过尘世间那些长相厮守却貌合神离的夫妻。两个深深相爱的人，在此时相会，虽然时间短暂，但这一美好的时刻却抵得上人间千遍万遍的相会。
　　她其实没有爱得的人，只是小时候在电视上偶然看到周星驰演的<九品芝麻官>中，女子被人冤枉与人私通，那私通的男子念出这词,她一下子便记住了。牛郎织女的感情那么美好，那女子又深爱着自己丈夫怎会与一底下奴婢斯通呢？
　　后来大点了她又看甄嬛传，那乌拉那拉氏的皇后，戚戚苦苦念出这首词，说明了她很渴望与丈夫相爱相守，但帝王终究无情，心里有的也只是那逝去的纯元皇后。她想为爱生恨为情执着，这样细腻的感情常人怎可能拥有呢？便无心感情。
　　她对着杨老三点了点头，示意他就这个名字。杨老三做梦也没想到，他刚拜的先生居然选了他的名字，高兴地快飞上了天。而阿五虽然没被选中，她也很开心，自己救回来的人儿有了名字，虽然只是暂时的。
　　阿五弯下了腰将她拥抱着，她又站了起来问道，“唉，阿哥你为什么要叫小水为先生啊！她是女子啊！”
　　杨老三美滋滋地回答道，“叫你不多听听天桥下张瞎子说书，先生就是教书老师的意思，而我在你去找余老师的时候拜了水先生为师了。”
　　“那你为何不叫水老师而叫先生呢？”阿五疑问。
　　“这样显得比较郑重，我们虽然是寒门子弟，不识几个大字，但是若要拜师必须要下磕头奉敬师茶，让列祖列宗知道就算民国了，我们也不忘记规矩。”杨郁欢饶有意味地点了点头，这番话听起来颇有学问地意思，没想到他这么重规矩，其实老师和先生都无彷，只是大众和小众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