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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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叶素希拿着两个还热着的包子走进了教室。毫无疑问，她又是第一个到的。
放在口袋里的包子都是咸菜馅的，在夏天的早上，走过来一路也还是热的，叶素希不太喜欢吃热的东西，所以她拿包子来热手，她的手脚一向很冰。
包子入口，很强烈的味觉冲击，她嚼的飞快，但是每口咬的很小，两个包子吃完过了五分钟，她拿出作业，边回忆昨天的内容边在纸上飞快写出答案。
许斌辉在叶素希作业做了一半的时候进了教室，然后同样趴在桌子上，不辜负周公一分一秒。
他的睡姿远远没有戴北悸好看。
那个睡觉极好看的，她的坏同桌，昨天好好吃了晚饭吗？
想曹操曹操到，戴北悸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干脆走进教室。
叶素希看着他，他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曾经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
戴北悸丝毫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他把一盒烟丢到桌子上，烟盒射出斑斓的光，刺得叶素希眼睛很不舒服。
“你抽烟？”叶素希有些惊讶，也毫不惊讶。
“没吃饭，垫垫肚子。”戴北悸说着从里面拿出一根，很熟练地拿两根手指递进了嘴巴，但是没有点燃。
叶素希舔了舔嘴角，为什么有种犯罪的感觉。
“为什么不吃饭啊，我可没说过要包你的早餐。”
“所以想抽根烟。”戴北悸掏出打火机，试着按出蓝色的火焰。
“抽烟不好。”
戴北悸松了大拇指，打火机瞬间没了嚣张的肆虐。
“可是我觉得泡吧更不好。”
“你也泡，可是我不抽烟。”叶素希停了下又说，“而且，我就算抽也不会让人吸二手烟。”
“我确实比你垃圾，”戴北悸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所以你要救救我。”
“那你别抽，至少不要在教室抽，许斌辉还在。”
“行。”
戴北悸很听话地把烟放回烟盒，然后把烟盒还有打火机放进口袋里。
“你……那天是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戴北悸突然靠的很近，身体完全倾过来，即使他的上半身不是垂直的，但是他的脸依旧和叶素希的脸保持了水平。
那一天，就是周一了。
“我问的是，校服明天还你行不行。”叶素希反应很快。
她已经想清楚了，他的见义勇为，他的拥抱，他的蜻蜓点水，都说明不了什么，她不是一个受到小恩小惠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人，她也许会有些喜欢戴北悸，可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喜欢都是假的，她缺少的是爱。
叶素希的眼睛没有害羞，很自如地吐出那句话。
戴北悸盯着她的瞳孔，嘴巴有些僵硬，但随后，他换了一个更大的笑容，他玩笑似的说：“这样吗？我其实有回答的。”
叶素希终于有了反应，瞳孔聚焦，蹙起的睫毛上下抖动，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不会接着他的话问下去。
戴北悸心里一阵欢喜，停止了他的恶作剧。
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重新坐正在座位上。
“叶素希，爷爷今天有个礼物送你。”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能现在说吗？”
“不能。”
“那我不要了。”
“你收到会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叶素希不再理他，重新写起作业。
虽然她很禁欲，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心思去想他会送什么礼物。
她的情不自禁宣告着她的失败，或者叫假装胜利。
整个下午都是家长会，班上同学先是被灌了一顿心灵鸡汤然后离开教室，只剩下家长坐在位置上，听老苏的冠冕堂皇。
走廊上全是人，叶素希守在楼梯口，林耐说齐雪阿姨会来的，她要带着她进去。
戴北悸也站在人群边缘，靠在墙上看着她。
他真的很想抽根烟，他烟瘾很大。
“叶素希，你的水给我喝了。”
叶素希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小卖部最贵的那种，是留给齐雪喝的，怎么能让他喝呢？
“不给，我特意留的。”叶素希没好气。
“我嘴里难受。”戴北悸把背移开墙壁，准备向她走过去。
叶素希把水拿到身后：“这瓶水我真不给。”
“是你叫我不要抽烟的。”他动了脚步，手插在口袋里，已经打开了烟盒。
“你别抢。”
“我没准备抢。”戴北悸已经走到她面前，侧着身子让她看口袋里的东西。
“我只是到楼梯间过下瘾。”
叶素希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好看，可是他却沾染了所有不好的习惯。
“我觉得，你可以再忍一会，你爸妈应该也快来了。”
在父母面前抽烟不是件幸运的事。
戴北悸瞬间脸色沉了下来：“他们不来。”
叶素希也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看上去他和父母的关系应该不好。
有蛮长时间的安静，齐雪在这个时间到了。
女人穿着得体不失体面，踩着一双矮跟高跟鞋，走在台阶上响得清脆。叶素希记得齐雪喜欢穿这种优雅的鞋子，听着声音就下了几个台阶迎接。
“阿姨。”叶素希微笑着，她清楚地记得这个阿姨的好，轻轻抱住了她。
齐雪很是激动，紧紧地回应着她的拥抱，在她的背上上下抚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和伤感：“小希，你还好吗？”
“我很好。”叶素希松开手臂，注视着她的眼睛，“阿姨，我很好。”
“好就好啊，阿姨两年没见你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阿姨才最漂亮。”
“你总是这么让人喜欢。”
叶素希继续笑着，拉上齐雪的手臂：“我先带您过去吧。老师已经开始了。”
“好。”
礼貌性敲了敲门，老苏应了，告诉她们教室后面还有凳子。
叶素希往后面看，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人，应该是其它同学家长吧，凳子不够的。
她向老苏笑了笑，走到后面拿了一面看上去最整洁的凳子，放在过道上。坐在她位置上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有知识的男士，他盯着她看，叶素希也尴尬地朝他笑笑。
齐雪坐下，叶素希出了教室。
戴北悸在门口，帮她关上了门，拉起叶素希的手，往楼梯间走去。
班上同学的眼睛都被吸引，目送着他们进了楼梯间。
叶素希一路挣扎，奈何他的力气大到不容她放肆。
“戴北悸，你干什么。”戴北悸的手松开了，她揉着自己的手臂。
“不用揉，我没用力。”戴北悸好笑地看着她。
叶素希靠着墙，戴北悸靠着楼梯扶手，她放下手问他：“你拉我到这来干嘛？”
“看见我的礼物了吗？”
“什么礼物？”叶素希的语气缓了很多。
“你位置上不是有个人吗？那个就是礼物。”
“什么？”叶素希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叔叔是礼物，他的意思是送了个人吗？不对，现在在教室里，并且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
他说的礼物应该是指帮忙开家长会。
他为什么要找个人来演自己家长呢？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没有人开家长会呢？她细思微恐。
“对，我都知道。”戴北悸说得义正言辞。
“什么？”叶素希的眼睛瞪的老大，身体呆滞一般，原来有些疼的手臂也没有了知觉。
“你的家里，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他单手扶着栏杆，慢条斯理。
“你……你都知道？”叶素希开始语无伦次，眼珠骨碌转个不停，嘴巴抖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她离开V市，想要重新开始，再次遇见齐雪阿姨已经是个意外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说他全部知道！
知道她的挣扎，知道她的不堪，知道她自己不愿意想起的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她是透明的。
这很残忍，是惨无人道。
“我查过你，只是为了了解你。我感受了你的不一样。”戴北悸看着慌乱的女生，连发丝都透着绝望，“小爷我知道你的事，但是不会告诉任何人，会让你在这里像你想的那样生活。”
“戴北悸。”她叫着他，他回应迅速。
“你以后不要再提好吗？我，我谢谢你的礼物。”叶素希所有的重心都靠在墙上，抬着头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你要的不该是假装，你要的应该是发泄。”戴北悸张开手臂，“我可以借你哭一会。”
叶素希顺着墙慢慢站直，收住快要掉下的眼泪：“我不需要。”
戴北悸张开的手收了回去，他也站直了，说道：“你要红着眼睛回去吗？怎么和他们说？”
“他们”指的是同学还有齐雪。
“我沙子进眼睛了。”
“你不用骗他们，更不用骗自己。”戴北悸很少认真说话，“你不需要发泄，爷我还需要呢，一天没抽烟了。”
一步向前，他紧紧抱住叶素希。
还是暖和到极致的拥抱，叶素希惊得吸了一口气，他抱得更紧。
他的头没有低下来钳制她的肩膀，但只是胸膛也让她感到心安，更感到所有的伤感要肆无忌惮地涌出来。
“你可以哭的，是我在欺负你。”戴北悸的声音很远，从头顶传过来，像太阳散落光芒。
叶素希的嘴巴拧的变了形，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校服里小声啜泣起来，她双手扯着外套拉链，盖住自己委屈得不成样子的脸。
戴北悸却推开她，叶素希已经满脸留着眼泪，他帮她把头发顺到耳后，拉着她往楼走：“楼道上再忍一会。”
叶素希像个牵线木偶，任由戴北悸拉着她从楼梯上往下冲，各个楼梯口都有人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但是她并没有觉得丢脸。
她的马尾在空中跳舞，戴北悸在她前面由背影到侧脸不断重复变化着，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他们一路走下楼底，然后出了校门。守门的老高探出了头又缩回去，他可吃了一次大亏。
学校门口停了很多车，挤满了一条街的停车位，一个接着一个蛇一般。
其中有辆蓝色的车很扎眼，停在对面离门口不近的地方，但是那抹鲜艳的蓝让人一下子看见。
戴北悸目的明确，拉着叶素希往那辆车跑，逼停了好几辆疾驰的车，叶素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另一只手掏出钥匙解了车锁，打开后座车门，让叶素希先进去，然后自己也坐进了后座。
车门“彭”地关了，戴北悸一把搂住叶素希，侧坐着的两个人还是有很大高度差，戴北悸的下巴扣住她的肩膀，围着她肩膀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这边狠狠地压。
这是一个最用力的拥抱，叶素希的头不由得上仰。
“你现在可以大声哭了，只会有我听见。”戴北悸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着，环抱着的手没有放松半点。
“我……我不想哭了。”叶素希的声音哽咽，一路含着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想哭，你可以哭。”还是轻轻的声音，抚摸着她的耳朵。
叶素希吸着鼻涕，说话因为抽泣断断续续：“我哭的……已经……已经够多了，我刚才只是……有点没有控制住，我……不想哭……哭了。”
戴北悸轻拍着她的背：“叶素希，你是知道我的，你很聪明，你知道在这里哭没什么的。”
叶素希有些挣扎，戴北悸圈的太紧，她有点透不过气。
戴北悸松开手，握住她的手臂。
为什么这个女的要克制成这个样子，他，会心疼。
“叶素希，我喜欢你。考虑下当我女朋友。”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捏得叶素希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是的，他的眼睛里有真诚，他说的那么认真，叶素希早就猜出来了不是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对他也算是有过心动的吧，或者说一直在心动着，可是她从小接受着很多喜欢，她很脆弱又很坚强，她害怕自己打开了心扉又再一次尝试痛苦，她希望能给她足足够够的安全感。
戴北悸，他可以吗？
他确实对自己很好了，除了有点小脾气，有些混，其他的都足够了。他的怀抱很温暖，他说他喜欢，他指名道姓，对着自己说了喜欢，他可以吗？
脑袋很乱，她不能自主思考。
“我给不了你保证。”叶素希呆住很久才说出答案。
“保证什么保证，保证毛线，小爷我人生第一次表白，你只能答应。”他重新抱住叶素希，“叶素希，你在我这里不用坚强。”
叶素希对他的反应很惊讶，前一秒他像个翩翩公子，作诗以聊表欢喜，但是下一秒他就是个流氓，爆粗口说着威胁的话。
“叶素希，我对你好了蛮久了，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一毛钱都不会信，我是真喜欢你。”
“戴北悸，我明天给你回答。”叶素希没有了哭声，她也在很认真地说着这件事。
“我今天真的蛮乱了，你让我想一晚上，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行。”戴北悸放开了她，“叶素希，希望你可以对得起我。”
“我对得起每一个人。”叶素希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看着他：“你还回去吗？”
“你回吧，我安静会儿。”
“好。”叶素希关上车门，把脸埋在拉链里，等了会儿车子，穿过马路，往校门口走去。
戴北悸在车里一直目送着她，她那样一个矛盾的人，那样一个既脆弱又坚强的人，到底会怎么选。
他掏出一根烟，很快就把车里吐满了烟雾，眼里的女生更加梦幻，真该死，烟真的要戒了。
她走的没心没肺，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的样子，步伐依旧，脚下生风。
眼睛里已经没有打转的眼泪了，但是刚哭过，肯定有些红。
那又能怎么办呢？哪股妖风吹来的沙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