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在野》叶持盈

1、前传·践山赋 屿山最

　　屿山最北一处半高的山头，向来是没有人迹的。据说山里最凶邪的恶兽都聚在那头。
　　那地儿背着风，气流也低沉得很。山头草木茂盛枝叶繁多，却总是怪异地没什么声响，连些许虫鸣鸟叫的声音都不曾闻得，顶多在夜间风大些时有些窸窸窣窣的杂声，却也微弱得很，只有靠得近了，才听得见。
　　那地方总是静得很，静得渗人，死寂一般，只有一条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的河水汹得很，日日夜夜地流着。
　　屿山附近的人家都把那里当作死地，轻易去不得。
　　那是谢家刚颓散了的时候，谢殊一个人到那儿去了。
　　刚上山时一路静得很。到快傍晚时微微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后来更晚些，风大了起来，草木闹得也凶了，他直觉身后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动，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再后来他往山裹走得更深了些，风更喧闹了，在几棵大树的枝头里穿梭回响着，身后草丛有什么东西一阵一阵地响着，像是有什么在那里头潜伏窥伺着。
　　天晚了，日头已经落下，阴沉沉的云雾吞噬掉最后一点日影和余晖，村民们却无人看见谢殊下山。
　　第二天太阳高照时，村里一个樵夫上了山，在一棵树上见着一块玉。
　　那树生得奇怪，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叶，哪怕是一片将坠不坠的黄叶都没有，却兀自开着一簇簇的孤零零的花，樵夫上前一看，原是些米粒大小的桂花。那树根也不是生在土里，而是破开侧岩上的一处山石生长出来的。
　　那玉用红色细绳坠着，挂在桂树最高的一根树枝上。
　　那樵夫把玉取下来，却只见那满树的桂花一瞬间全落了，枝条也尽都枯死了，一碰便化作死灰色的齑粉落下。樵夫吓得惊慌地把玉抛了，逃也似地跑下了山。
　　那块谢家小郎君曾经贴身佩戴的灵玉被磕在了坚硬的斑青山石上，碎成了许多块，些许玉屑被风吹散在山里的不知何处，有些许碎玉飞溅到洄水里，顺着急汹的水流走了。
　　后来呀，开始有传闻从山脚下的村落里头流传出去，在市里坊间传开了，一直流传到很远很远的后世。
　　传说那谢家惊才绝艳，人间殊绝的小郎君，在山上遇了洄水的神。
　　洄水就是屿山上最凶的那条水，传说谢家极有盛名的郎主谢荟谢灵丛就是在那里遗下了白玉簪羽化了。
　　据说二人原都是天上的神君转世，一人先回天上归了位，然很又下凡来接走了谢小郎君。二人下凡是历劫来了，历的是情劫，现下二人历完了劫，回天上恩爱厮守了。
　　仙人的长长久久呵，流转在世人的声声短短里。
　　后有一个大才子，感念二人的传说，作了《践山赋》，以遗后世。
　　故事都发生在很久以前，真相都离得太遥远。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从何分辨？惟有一篇《践山赋》，但续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