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二：喜相逢（秦钰X方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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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很多人比起来，秦钰可真是好命，长在了金窝银窝，一出生就是秦家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的宝。他也是争气，跟同龄人比起来，不仅能力上出类拔萃，而且面貌俊朗气质温和，生生比别人强出一大截来。从出现在这个世上起，他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终其一生才能爬到的终点线。
可是他并不快乐！
秦父秦母是标准的商业联姻，这没有什么不对，感情谈来虚无缥缈又充满变数，利益交换万古长存坚定稳固，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谁会在意挣扎在其中有着个人意志小儿女的爱恨情仇。
秦母将全部感情寄托在秦钰身上，从小到大，上她选好的学校，学她喜欢的专业，走她规划的道路，甚至最后还要娶她中意的姑娘。从生到死，都要走一条笔直规整，容不得半点偏差的路线。
别的事情秦钰都能照办，偏偏最后一条他实在做不到，因为他心里早早爱了一个人。
有没有谁，曾经用几千个日夜，在你心头打了密密麻麻的结，解不开、理还乱、丢不弃、舍不得？
他在十六岁遇到方禾的时候，从来都没想到那一眼便牵扯了一生，事后回忆起来，若要为那场相遇取个名字，大概应该叫做“一见钟情”。
方禾大他一届，在秦钰入学之前是M中风头无两的标志人物。若论起长相来，他顶多算是清秀干净，可这七分的长相放到他身上，生生被诠释出十七分的魅力。
迎新晚会上，作为学生会长的他，即兴一曲吉他弹奏，纵情欢唱，肆意风流。酣畅处，笑着跑到乖乖坐着的新生中间，低眉抬首间就是个热情四溢的击掌，所到之地无不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浪。
秦钰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难得的被周围人带动起来，放下十几年刻到骨髓里的规矩和形象，和周围人闹得东倒西歪，其乐融融。
他当然也算的上优秀，但他的优秀太过标准，细究起来平常又无趣，不像方禾，优秀的特立独行又张扬灿烂，和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秦钰少有的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和方禾成为朋友的过程比想象中容易太多。有些人，胸中装满了浩瀚星空和无际汪洋，眼里却只有浅浅的一条线，看的进的都是朋友。
他追逐他，从高中追逐到大学，耗得他身边人来了又散，朋友换过一茬又走了一茬。而他们也终于从点头之交的学长学弟，变成了交情颇深能一起醉酒放纵，失意时对着彼此痛哭流涕的人生知己。
聊得多了，他才知道，方禾的人生也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一路轻歌笑语。方禾父亲不详，从小跟着妈妈在白眼讥讽中长大，他的张扬恣意不是孩子气的天真烂漫，而是面对世间恶意的层层盔甲和闯荡艰难人生的无双利器。
那是个细雨绵绵的夜晚，两个成年不久的男孩子互相倾吐命运不公、前途坎坷，感叹人生多艰、生不逢时。他们卸下伪装于人前的温和与笑脸，借着酒精发酵的失重和失智，翻腾出酝酿多时的朦胧情愫。
是谁的唇慰藉了谁的眼，又是谁的手熨帖了谁的心？
秦钰不想将那放纵的一夜定义为意乱情迷，即便在酒精侵蚀大脑深处的时候，即便在生理的快乐模糊了意志的时候，他依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他并不后悔。
秦钰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不喜欢那些被秦母找来，门当户对，声称能帮扶家业的天作之合，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方禾一个人。
是那个一缕清风拂过发梢，在弹唱中眨眼微笑的少年，同时也是那个抬头灌下一杯酒，落入杯中一滴泪的青年。
他们相处的隐忍又甜蜜，秦钰的身份连同他自出生起的乖顺服从，容不得他离经叛道，将同性恋人大大方方展示于人前。那么，情至浓处，每一次对视，每一缕微笑，每一回处心积虑又心照不宣的触碰都让他们惶恐又满足。
少年梦醒，校园生活愉快又短暂，毕业以后，每个人都将面对角色和地位的重大转变。方禾放弃了年少时张扬锐利的梦想，屈从于一份朝九晚五，领着固定薪水的平常工作。少年眉眼依旧，心态却已悄然沧桑。
而这些秦钰是不懂的。他有着父母长辈铺陈好的锦绣前程，虽然时时将反抗挂在嘴边，但未曾亲身体味，哪晓得其中甘苦。那一年方禾作为职场新人，时常加班加点，而秦钰忙着接手家业，也常常奋斗至凌晨。
少时情意，最怕敌不过日月蹉跎，等两人回过味来，离上次见面已经三月有余。工作疲惫连情绪都趋于淡漠，方禾拿起手机，却突然发现不知该和秦钰聊些什么。
秦钰粗粗触摸家族产业，每日里经手往来都是千万级别，方禾为之操劳忧心的那点工资，甚至都不到其中一个零头。他一时间豪情壮志，自觉掌控了商业帝国和人生奥义，甚至动了念头将方禾介绍给自己的父亲母亲，直到母亲安排的下一场相亲宴。
平心而论，对方不是蛮横骄纵的富家千金，甚至还算得上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但他一心想与所爱之人执手余生，又怎会轻易松口妥协。那一天，他人生二十多年难得坚持自己观点，妄图从被掌控的命运中找到可以把控的一点方向，可最终败得凄惨。
他甚至都没提自己的恋人同为男性，只是态度坚决的表明心中早有他人，不可能分手另娶。父亲震怒，母亲嚎啕，仿佛他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转眼就成了天下第一号的恶人。
从那以后，业务排斥，资金断绝，甚至不用刻意打压，从云端跌下的滋味，无奈又辛酸。秦钰这才明明白白的看清楚，自己所谓的那些为爱博弈的筹码，少得可怜。
他何其无能，竟连为爱人谋得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做不到。再一次加班到深夜，方禾推开简陋的出租屋，看着一地空了的啤酒瓶子和角落里满身狼狈的秦钰，几次深呼吸，终于吐出了那三个字，“分手吧。”
那一夜大雨倾盆，闪电映照出双方疲惫又带着苦涩的眉眼，他们没有互相指责和苦苦纠缠，只是彼此拥抱着，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回到秦家的秦钰说不上来哪里不太一样，也可能男孩子经历了风霜，一夜之间长成了男人。他看起来更沉默、更顺从，可又让人觉得那沉默中压抑着一股随时要迸发的火焰，就这么忍在胸腔里，时时捶打着那颗不甘的心。
云扬帮忙的时机恰到好处，她心思全在事业上，暂时不想让人拿她的婚姻大事做什么文章。这个女孩子聪敏机智又坚定果决，敢于挑战本家里那些陈规陋俗和前程安排，生生将人生走出了不一样的轨迹，那正是秦钰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打小时候起，秦钰就格外欣赏她，两个人私交甚好，季云扬自然也熟知他与方禾之间感情的起承转合。她的身份能力有目共睹，这个婚约谁也挑不出理儿来，正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
秦钰在分手后第一次又去见了方禾，“我和别人订婚了。”
“我知道。”
“婚约不是真的，都是我和云扬做的一场戏。”
“我知道。”
秦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无论你等不等我，我都不会和别人结婚。”
他走后方禾抬眼望天，眼泪在眼眶转了几转，又被忍了回去，然后小声说道：“我知道。”
没想到最先提出解约的是云扬，那个在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女孩子被春风温和了眉眼，竟也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说“一辈子的十年不多，哪一个都很珍贵，别耗到让自己后悔的时候。”
是啊，他与方禾相恋至今已有十年，岁月带走了指间青葱，留下人生诸般苦楚，求也不得，爱也不得。少年好看眉目染上俗世风霜，皮囊也褪色沧桑，唯心意依旧赤诚。这一次，无论他是否足够强大，都再不惧怕任何指向前路的刀光剑影。
他不禁又回忆起十六岁初见的夜晚，那阵调皮的风将少年发梢吹乱，有一缕头发扫向那漂亮的眼，少年就势微微眨了一下，伴着醉人的吉他声，给了正前方的秦钰一个迷人至极的微笑。
一眼，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二：喜相逢（秦钰X方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