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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历 七月的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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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骄阳似火,将空气扭曲。树荫给予在外行人暂时的庇佑。树不远处的河流波光粼粼,闪眼的很。
河边打水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素衣,头上戴了个白色的帷帽,目前作用为遮阳,面纱下的脸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份清秀美丽,也许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没长开,脸上有着没褪去的稚嫩。
女孩打完水,站起身,看向不远处树荫下打坐的男孩,撇撇嘴,嘀嘀咕咕发泄不满:“懒死了,什么都不干,哼。”
走近,女孩似是无意,甩了甩手,将好几滴水都甩到了打坐的男孩脸上。男孩没说话,仿佛没感觉到一般,女孩感到无趣,气鼓鼓地坐到一旁不出声了。过了一会,男孩开口唤她:
“阿瑜。”
“干嘛!”阿瑜气愤地回。
男孩又不说话了,倒是给她急着了。等了一会,对方还是没回答。她终是没憋住,故意将步伐踏重,走到男孩面前。
“小师父,我们要不要继续走啦?不然晚上到不了下一个小镇了,外面晚上好危险的。”
男孩这才睁眼起身,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孩。
不像常人的黑白瞳孔,这双眸子是灰白的,看着有些吓人,但是阿瑜对着这双眼已经十几年,早已不怕,只是心疼。瞬间不气了。
“走吧。”男孩转身走向一个方向,阿瑜急忙拿着帷帽和盲杖跟上,追上去把帷帽一下扣在了男孩光滑的脑袋上。嘴里碎碎念:“你不知道自己戴帷帽吗?你那光脑袋,大太阳底下跟个镜子一样。”
看着男孩边走边整理好了帷帽,阿瑜又把盲杖塞到了他手里,走了几步,阿瑜突然发现,走错方向了!她又急抓小师父的盲杖带他换了个方向。
“你没事别瞎带路行不行?差点就走错了。”
男孩平静找借口:“我是在考验你。”
“嘁”不屑。
小时候阿瑜脑子不咋好使,是个路痴,在寺庙的后竹林里老是走丢,每次都搞得寺庙的小师父们集体出来寻她,不过后来慢慢就好了,但是总被师父们用此事嘲笑。说也奇怪,每次找到她的都是天生眼睛瞎了,拄着盲杖的玄净。因此有段时间她一直怀疑小师父的眼睛是装的,就变着法的试探他,但他确实是瞎了。阿瑜也问过他为何会瞎,他永远回答。
“这是上辈子的孽障蒙眼,是惩罚。”
怎么问都是这个回答,阿瑜也没了兴趣,但每次看到这双灰白的眼,心里总会疼。
阿瑜是寺庙唯一的女孩,听方丈说她是在一个雨后清晨被一个叫玄空的小师父在山门前发现的,玄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她在山门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认领,后来她饿哭了,玄空没法,就带她到了庙里。在庙里找了一个前来祈福的善人,正好刚生孩子,就打算给她喂奶,结果她当时哭闹烦的很,吃奶也不好好吃,善人没法,又把她抱给了玄空,于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光头围着她哄她的局面出现了......
她在每个大师父,小师父的怀里走了一圈,谁也没哄好她。最后她到了玄净的怀里,玄净感受着怀里哭闹的她,伸出手,哭闹的阿瑜仿佛像看到了宝贝一样,停止了哭闹,啊啊啊的想去咬玄净的手指。旁边的师父们一看有门,立刻把玄净的手指塞到了她嘴里,看着安静下来的女娃娃,师父们松了口气,一个个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
五岁的玄净用灰白的眸子往着怀里的阿瑜,稚嫩的声音里是一般孩子没有的稳重。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不是饿的哭了?”阿瑜只是嘬着他的手指,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玄净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
比玄净大两岁的玄空开心的拍拍玄净的肩,如释重负:“哎呀,没想到师弟还会哄孩子!”
玄净看了看玄空,无奈笑了一下。他抱着阿瑜走向刚刚的善人,再次麻烦她,刚离开玄净,阿瑜又哭了,善人和师父们一致看向了玄净。他伸出手点了下阿瑜的鼻子。
“好好吃饭,不然打你。”
说也奇怪,阿瑜像听懂了一般,哭闹转为低低的抽泣,一脸委屈看的人心疼。玄净听着委屈的抽泣,再次伸出手点了下她的鼻子。
“乖一点。”
后请善人入禅房给她喂奶。
在一旁站着的玄空突然疑惑发问:“你咋两次都准确碰到她鼻子的?”
玄净愣了一下,用灰白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师兄,笑了笑说:“凑巧罢了。而且这么久也不是白瞎的,该习惯了。”
玄净也没在问,这个师弟从小就瞎了眼,也许只是瞎久了,直觉变好了吧。刚刚还以为他眼睛好了,结果只是凑巧。
“这个女娃娃怎么一到你怀里就不哭了啊?”
“凑巧罢了。”
“你逗我呢,这哪有这么巧......”
玄空还想说,却被来传话的师兄打断,方丈找玄净。
玄净站在方丈面前,不说话。方丈也只坐在那闭着眼不说话。禅房里就这样安静着。终,方丈睁开眼,看着面前低头安静的弟子,感受他默默的抵抗,叹了口气。
“当初你执意屈身留在我这小小的寺庙里,是早就算到了?”
“是。”玄净抬头,灰白的眼看向方丈。
“罢了,也是我和师兄欠你的。你去吧,照顾好那个女娃娃。不过,你也是知道后果的。”
玄净笑了一下,很天真的笑。
“有就有吧,又不是没经历过。”
后来,普化寺里多了个女娃娃,第一次给她喂奶的善人见她长得可爱,皮肤像玉一样,便想着给她取名阿瑜,瑜有美玉之意。烧香拜佛的时候善人常会带着些玩意儿来,不过阿瑜六岁时,善人举家下了江南,就再也没见过了,只偶尔有信件来往。
又过了十年,按规矩,玄净该出去游历了,一直受玄净照顾的阿瑜担心玄净的眼睛不方便,便自告奋勇一起。方丈也没拦,倒是寺庙里其他的师父们,又是叮嘱这又是叮嘱那的,还给了一大堆东西,最后阿瑜挑挑带了点。在外游历的玄空还专门提前写了封信回来叮嘱。
离开普化寺一个月,一路上倒也没什么值得记载的大事。
一个月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走了一会,阿瑜身上冒了一堆汗。相比之下,旁边拄着盲杖的玄净像不处在同一个季节一样,啥事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离他越近,就越凉快。
“你冷吗?”
虽然这话在大太阳的照射下问出来像个傻子,但是阿瑜感受那个凉快,忍不住问。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不冷。热。”一路上已经被问了无数遍的玄净无奈的回答。
“你这人真奇怪,不过我好羡慕啊!”阿瑜擦了把汗,有气无力的讲。旁边的玄净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