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抚凌云

1、爆发

　　2020年1月23日，我在绿皮火车上度过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家乡。这是除夕的前一天，我的弟弟在家里等着我。
　　我们的父母都是警察，一个缉毒警，一个刑警，在一次危险的任务中牺牲，留下少不经事的我和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虽说没有父母呵护着我们长大，但我们依旧在各位叔叔阿姨的照拂下顺利地考学、工作。我的弟弟继承了母亲的细致与聪慧，成为了一名医生，在家乡医院的防疫科工作。我没有弟弟那样聪明，高考结束后便参军入伍，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军人。这样看来，我们兄弟俩或许也能算得上是继承了父母为人民服务的遗志吧。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我站在家门口静默了一会儿，将一年的疲倦与长久未见的急切收拾好后，抬手将钥匙插进门锁。还没转动钥匙，门却已经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扑向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当我克制住想要撂倒他的条件反射后，我听见了久违的一句，“哥！”
　　啊，就算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却依然还是那个小孩子啊！
　　我摸摸这个大男孩的脑袋，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不肯落下的泪。我闭上眼，轻轻吐出那一句想说很久的话：“弟弟，哥哥回来了。”
　　我的医生弟弟再忍不住，抓着我就哭。看着四年前孱弱的少年如今平安健康，这一瞬间，百感交集。
　　然而我们都不知道，在这兄弟俩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时候，千里之外的H市，数位肺炎病人被送进了医院。
　　这是近五年来，我过得最惬意的春节。我和弟弟都没有出门旅行的意愿，只想待在家里发霉。每天看看电影打打游戏，虚度时光。日子舒服且无聊，只有手机推送的新型冠状病毒能引起我们的一些注意力。不过病毒远在千里之外，与我们关系不大。
　　我很快适应了这样舒适平静的生活，但平静总会被打破，而打破这种平静生活的，是新冠状肺炎在全国范围内的大面积爆发，以及部队的征调令。我是一名军人，军人应服从命令，以国家利益为重，前往驰援疫情一线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于是在与弟弟团聚不到十天，我又要离开他，应征奔赴前线。
　　不过，身为兄长，面对我唯一的弟弟，我仍旧存有一份私心。临走之前，我找到了医院的院长。
　　2020年1月30日，H市封城，全国各地除西藏高原地区外全部沦陷，疫情进一步扩大。我也应征调令准备随军出发。
　　临行前，我这个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弟弟破天荒地地给我做了一顿饭，出乎我意料的是，味道竟然还不错。他明显看到了我惊讶的眼神，却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哥，新冠肺炎可以看作是非典的升级版，病毒传播快，目前没有有效药物，你一定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千万不能被感染到，这个病的伤害很大而且不可逆转，一定要小心。我猜，如果疫情持续发展，过段时间我们院会派人去前线支援，到时候我就能来找你了。这样，我也……”
　　“你不许去！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乖乖等我回来。”
　　弟弟显然没想到我会阻止，惊愕地盯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哥！我是我们院防疫科最优秀的医生之一，无论如何我都……”
　　“无论如何，你都别想去前线，我不会让你去的。”这是今天我第二次打断他的话，依旧态度强硬。
　　弟弟是防疫科的优秀医师，按理是应该去支援前线，但他小孩子脾性，又从小被我护着长大，我不放心他去直面危险。这件事上，我是有私心的，既然我已经去了前线，就不要让他去承担这份风险了，由我来护家卫国就好。
　　弟弟急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没想到他的军人哥哥居然要让他做一个懦夫！弟弟情绪激动，嘴地不停开开合合。我没了吃饭的心情，站起身去拿行李，没再理会他。
　　“我一定会去的，你关不住我！你就是个懦夫！”“砰！”
　　我的医生弟弟被我反锁在了家里，“懦夫”是我把他推进屋里，再把门关上时听到的最后两个字我心力交瘁，站在门口静默了一会儿，一如来时。刚抬步要走时，门那边传来一句很轻的话,“哥，注意安全，平安归来，我会让你放心的。”我没有说话，径直离开，没有回头。风声里夹杂着几道很轻的类似金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