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一件禾衣

30、发声 “《乔卡新

　　西可其实原来不叫西可。
　　她小的时候没有名字，就叫“女儿”。
　　女儿从小就不喜欢海达·威尔西，因为他对西可·威尔西打骂、吼叫，像个野兽，才不是环网报道里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女儿也不是很喜欢西可·威尔西，因为她温和、美丽乃至怯懦。因这一点，她备受海达·威尔西的母亲喜爱，竟让老人不顾海达的反对，执意要让西可成为自己的法律意义上的“女儿”。
　　于是海达和西可遵照老人的指示结了婚，又遵照老人的指示有了女儿。
　　海达不喜欢西可，西可也不是特别喜欢海达。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是一个强势的母亲。
　　母亲去世之后，一切就变了。
　　海达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真正的幸福，西可整天以泪洗面，让女儿很是不解。
　　“哭有什么用，妈妈？”她问西可，“哭有什么用？”
　　西可被女儿说服了，勇敢地质问海达、催促他回家，逼迫他断绝手上不清不楚的各种关系。
　　“回海源！”女儿天天听西可拨出通讯，像个复读机似的一遍遍说话，“你给我回海源！”
　　于是海达回来了。
　　他们原先隔着光脑吵，现在变成了面对面的吵，吵得兴起就砸东西，先朝地上砸，再朝对方砸，每次吵完，一地狼藉。
　　女儿被他们烦死了。
　　但她太傻了，想不出解决办法，只好躲着、藏着，捂耳朵。
　　不听、不看、不存在。
　　噢，女儿其实也不是那么傻。她还知道把父母争执的视频录下来。这样，如果真闹大了，她就把视频一放：“你们都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生活，都别惹我！”
　　他们都有错。
　　女儿痛恨这样的父母。
　　一个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心意，违心地与不爱的人结婚生子，真是个懦夫；一个不知道怎么赢得异性的喜爱，只知道温言细语、哭哭啼啼，也是个懦夫。
　　两个互相纠缠的懦夫。
　　太可笑了。

　　可女儿很快发现，自己笑早了。
　　海达杀了西可。
　　他开始想念西可的好——西可的体贴、柔情、美丽、端庄。
　　他心里想：海源不能没有女主人啊。
　　他看着西可的照片，又看着女儿。
　　女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说：“威尔西的孩子怎么能没有名字？从今天起，你就叫西可·威尔西。”
　　噩梦开始了。
　　对女儿来说，海源原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下建筑，后来变成了父母争执的对阵点，再后来她顶替了母亲的身份，参与到这场无休止的纷争中。
　　最后海源成了一个囚笼。
　　一个满是迷药、抑郁、狂躁、厌恶、痛恨的囚笼。
　　西可·威尔西又有了海达·威尔西的孩子。
　　这孩子名叫珀尔。
　　西可心死如灰。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变成了西可·威尔西，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就是西可·威尔西。
　　她想杀了海达。
　　但她没有机会。
　　整个海源都是威尔西的人。
　　一群忠心耿耿的走狗，在贾德的领头作用下视若无睹，铁石心肠。
　　西可憎恶他们。
　　但离不开他们。
　　她是威尔西的“掌上明珠”，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她只能等，等到威尔西退位，她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让他剩余的生命在地狱里度过。
　　她贪恋自己未来的家产——谁不心动？这可是半个乔卡、半个“海洋之星”的财富！
　　伤害已经造成了，这是事实，她毁了威尔西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时候，女儿要理智一点、清醒一点，不能重蹈西可·威尔西的旧路。
　　她安安分分地当一个主播，消遣娱乐，放松心情，用美丽的衣裙和直播间里无数友善的陌生人点亮自己的生命。
　　西可·威尔西渐渐成了西可·威尔西。
　　这条路原本可以走得通的。
　　但出了意外。
　　西可恨死赛科了。

　　海达·威尔西做过熨斗理疗之后，重新变得年轻英俊，一时间在乔卡商界意气风发、风头无量，吸引着年轻人前赴后继。
　　但西可没想到海达·威尔西会爱上一个男人——而且这男人和他女儿一样大！
　　真的绝了，西可唾弃海达，也唾弃赛科。
　　真的绝了。
　　西可利用了一切机会，用人造的巧合、用权力、用迷药接近赛科，成为他身边最具影响力的异性，成为八卦的头条、舆论关注的焦点。
　　赛科是个好人，西可知道。他头脑敏锐，待人温和有礼，即使和他上床，自己也不吃亏。
　　她成功了。
　　她先发制人，形成舆论定式，海达·威尔西就不敢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父亲和女儿抢情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海达还想做第二次熨斗理疗。
　　西可初闻觉得扯淡，但越想越担忧。
　　万一他成功了呢？
　　那自己的复仇还要再往下拖延！
　　威尔西活的时间越久，西可的愤怒就越强烈。
　　她越来越不能忍受了——自己像个蚌肉似的藏在海源深处，始作俑者却在外面卖弄风骚，怀中人源源不断。
　　得知赛科前往维尔林西亚的消息后，她决定动手。
　　借助直播间里那个自称“田狼”的观众除掉赛科，先断绝第二次熨斗理疗的可能性，再在乔卡直播人头开箱，爆出他们的私情，重创威尔西的名誉。
　　她忍不了了。
　　赛科真的很好。
　　真的。
　　但他找上了威尔西。
　　这是他的原罪。
　　西可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流了眼泪——为赛科，也为自己。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赛科已死，艺术家送抵货物，她开箱直播。
　　只是有一点，直播间的管理不在，她熟悉的观众都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但西可太激动了。
　　她并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她早早扔了自己的抗躁郁药，就等开箱的那一天到来。
　　开箱直播顺利完成后，她不再浪费时间，按田狼的指示前往码头，与田狼的代言人汇合。
　　克洛斯。
　　她真的没想到是那个人——他伪装得太好了，在海源期间没和她有半点多余的交流。
　　但克洛斯并不承认。
　　西可烦死了，恨不得拿枪抵着他的头，逼他送自己走。
　　先前的送货员“艺术家”打断了她的话。
　　西可真的烦透了。
　　“艺术家”比她的枪法好，她没办法，又崩溃了一阵子，在珀尔的安抚下镇静下来，去找潜艇。
　　他们连跑了三四艘潜艇，都是坏的，系统全部封锁了，没法乘坐。
　　西可慌了。
　　她真的慌了。
　　她没退路了。
　　她跑回码头，只看见克洛斯的潜艇离开的影子。
　　她尖叫、哭喊，可隔着海源的防护罩和亿万吨的海水，什么声音也传不过去。
　　她只能回家，先躲起来。
　　她往海源跑，珀尔跟着她一起跑，两个人像拍电影似的，在长长的码头上跑了起来。
　　东南门近在咫尺。
　　西可短暂地笑了笑。
　　然后是一阵刺目的亮光、热能、冲击波。
　　她看见自己的左腿砸中码头，看见珀尔的半个脑袋摔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像个玩具，反折出了一个活人不可能折出的角度。
　　她飞向上空，一直飞、一直飞，看见海源里火光冲天、看见走狗惶惶不安。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为什么总是无辜的人先下地狱？

　　“《乔卡新闻网》最新消息，威尔西海源大宅发生暴力袭击事件。”
　　“《乔卡太阳报》报道：威尔□□生女西可识人不清，为情人诞下一子，仍惨遭背叛，财色两空。
　　“据悉，情人真名为克洛斯，仰仗西可倾慕，强迫女方隐瞒恋爱情况，直至海达.威尔西认清实情，才在近期与威尔西家族产生明面往来。但此人早已出轨他人，甚至无视妻儿感受，公然携第三者进入海源，要挟威尔西，后遭拒绝，恼羞成怒，炸毁海源。
　　“可靠消息指出，事件中的第三者早有故意伤害的前科，一度被‘流星’调度系统载入黑名单，亦是环网警方登记在册的抓捕人员。”
　　“西可生前的最后影像曝光：悲惨少女恸哭不止，绝情伴侣扬长而去。”
　　“据西可最后的影像，可做如下合理推测：第三者原想谋杀西可，被孩子拦住，良心悔悟，携渣男登船离开；西可本欲乘船追赶，最后幡然醒悟，赶回海源寻求父亲的帮助，却被渣男提前安置在入港大门的炸-药炸死。简直是一出真切的人间惨剧。”
　　“快讯：渣男背叛妻儿，又遭第三者背叛，在十三港码头上演惊心枪战。”
　　“最新快讯：威尔西见证负心人当场死亡，痛哭告慰惨死女儿。”
　　“《海洋之光》连线海源主管贾德：我曾见过抛妻弃子、毫无底线的‘人间恶魔’。”
　　“西可事件时间线梳理（参考各类社会消息）：
　　①威尔西在海浪大楼礼待克洛斯；
　　②克洛斯暂住海源，并借西可直播间提升个人热度；
　　③第三者潜入海源，威尔西与之正面交锋；
　　④克洛斯炸毁海源，在码头抛弃妻儿；
　　⑤西可及孩子在码头被克洛斯的炸/药炸死，死不瞑目；
　　⑤第三者良心发现，抑或另有矛盾，枪击克洛斯。
　　以上，就是悲剧的大致过程。”
　　“骗财骗色蹭热度：毁掉人气主播的三大步。”
　　“再多的父爱，也挡不住精心策划的伤害。”
　　“愿西可和可怜的孩子安息。”
　　“愿所有受伤的人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