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魔》一件禾衣

27、目标

　　所有人都在找西可。
　　克洛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仆人，心里直摇头。
　　海源太大了，占地面积就有堪比乔卡的一个副岛，还有众多复式楼栋，西可随便往哪里一躲，不一定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宅子里的仆人看着西可从小长大，说不定还抱有同情心，如果瞒着她的行踪，再想找人可是难上加难。
　　屋里只有克洛斯一个人。他正回放西可的直播视频——也只能回放。威尔西刚收到直播消息的时候就关闭了海源的信号塔，现在，整个海源就是一片没有环网信号的孤岛。
　　屋外突然有人敲门。
　　珀尔的声音传过来：“克洛斯？克洛斯？你在不在？”
　　克洛斯应了一声，前去开门，可门把手被他用力拽动，却纹丝不动。
　　外面的珀尔似乎没听见克洛斯的回应，“噔噔”地跑远了。
　　克洛斯一时心急，狠狠拽动门把手。
　　还是没有动静。
　　见鬼了！
　　我被锁在这里了？

　　克洛斯的第一反应是拿光脑联系贾德，但打开页面才发现自己没有威尔西或贾德的通讯码——他与威尔西一直没有直接联系，总有贾德的沟通；而贾德成天呆在海源，随叫随到，克洛斯竟然没想起添加对方的通讯码。
　　不过话说回来，整个海源现在没有信号，他想拨也拨不出去。
　　难道是门锁坏了？
　　刚发生西可那种意外，他这里的门锁就坏了？
　　是不是有人从外面把他锁起来了？
　　贾德和他告别的时候彬彬有礼，明明没有半点异样。
　　克洛斯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寒意。
　　要不是珀尔，他可能会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屋里，直到贾德喊他用餐，或者去干其他什么事情。
　　文明礼貌的克洛斯在海源里就是一个小木偶。
　　威尔西和大西可的死有着直接关联，和小西可的关系也一塌糊涂，现在越看越不像一个可靠的人。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想象不出威尔西的任何目的，也想象不出自己会是个什么结局。
　　未知才是恐惧。
　　克洛斯返身来到阳台上。

　　他所在的位置是三楼，二楼还有一层阳台，再往下，高度就没那么可怕了——至少视觉上是这样的。
　　外面的仆人正找西可，往海源各处散开，暂时顾不上他。
　　克洛斯想下去。
　　去哪里呢？
　　当然是离开海源。
　　——找一个靠谱的同伴，借助他的力量离开海源。
　　克洛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靠谱”形容格拉西亚。
　　他有点想嘲笑自己——之前他逃离林达尔身边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呢。
　　他环顾四周，最终决定用外套当绳索，先降到二楼，再如法炮制降到一楼。
　　需要两个外套，不能像被单那么显眼……
　　克洛斯在屋里到处翻找，披上自己的外套，又从衣柜里抽出睡袍，将一只袖子固定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只袖子在手腕上打了个结，趁着楼下花园无人，从阳台上翻身跃下。
　　二楼的客房没有人。
　　他在半空左右摇晃，只差一点就能跃入二楼的阳台，却被远处的爆炸声吓得一脚踏空，在空中连续转了好几圈，一时间晕头转向。
　　所幸，借着手腕上的衣结，他的高度没有变化，最后用脚钩住阳台扶手，栽入二楼的阳台。
　　他转头张望，只看见远处升起一片烟尘。
　　不知哪里发生了爆炸。
　　越闹越大了。
　　该惊动乔卡警卫队了吧？
　　他单手解开手上的衣结，颇费了番功夫，但还是成功解套，又依照先前的程序，从二楼又跃入一楼的花园。
　　落地的时候，克洛斯摔在柔软的草坪上，动作有些狼狈。
　　他向前跑了两步，突然有些后背发冷，猛地转头回望三楼的阳台。
　　他总觉得阳台上站着贾德或威尔西——反正有人盯着他——朝着他微笑。
　　那可真要把人吓死了。
　　万幸，阳台上空无一人。
　　克洛斯喘了口气。
　　他现在得去找格拉西亚。
　　他们之间总归没有利益冲突。

　　海源现在混乱得一塌糊涂。
　　不知是不是西可提前布置了什么机关，海源各处先后传来巨大的爆破声，房屋建筑炸得散落一地，幸好没有伤到最外层的海水防护罩，不然在这种海下，光是水压都够把所有人拖进地狱最深处。
　　难道这就是西可劝他离开的缘由？她要把这些爆炸送给威尔西、要拿整个海源当陪葬？
　　克洛斯暗自心惊。
　　他按照贾德之前领他走的路线，朝关押格拉西亚的禁闭室赶去。
　　一路上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大宅守卫，为了避开他们的视线，克洛斯耽误了好一阵子，总算赶到了格拉西亚的房间。
　　但房间已经没了。
　　字面意义的“没了”。
　　克洛斯看见坍塌的楼房，傻眼了。
　　他看不出爆炸中心，但肯定离格拉西亚的房间不远，生生在楼房中部炸出一个倾斜的空洞，破砖烂瓦落了一地，悬在半空的残余部分也摇摇欲坠，惨烈程度和当初赦免会的会场有得一拼。
　　西可真有这么大能量，能不动声色地布下这么多可怕的炸雷、毁灭她从小长大的家园吗？
　　克洛斯手腕上的光脑震动起来。
　　“格拉西亚？”克洛斯很惊奇，“你还活着啊？”
　　大概因为信号不好，格拉西亚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电流声：“你怎么不在客房？”
　　“我来找你了。”克洛斯心想，太巧了，“现在怎么办？”
　　“我们……快，得离开……危险……”格拉西亚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中断，“去……码头！听见了吗？地图在光脑里！”
　　克洛斯大声应他：“码头，知道了！到了我再和你联系！”
　　去码头。

　　他躲在楼里，收到了格拉西亚刚发给他的海源平面图。
　　可地图上有两个码头——一个水下码头，一个潜艇码头，两个位置差得很远。
　　刚才肯定漏听了格拉西亚的声音。
　　得先确认位置。
　　克洛斯拨给格拉西亚，但通讯一直无人接听，信息也发不出去。
　　他拿着光脑反复尝试，一时间心急如焚。
　　怎么又没信号了？

　　信号没了。
　　格拉西亚啧了一声。
　　虽然林达尔帮他改造过了光脑，但在这样的水下深度、这样强力的屏蔽网下，信号也只能勉强穿透，什么时候能接通全凭运气。
　　简直像回到了维尔林西亚。
　　他攥起手掌，不再等待。
　　副楼的阳台上还挂着克洛斯用来下降的两件外套，一看就知道有人从上面成功逃生。
　　不知道威尔西的手下什么时候会发现。
　　他得尽快赶向潜艇码头，与克洛斯汇合，离开海源。
　　但在去码头前，他还得按地图去一趟武器室，找找他身上那些被没收的小玩意儿。

　　格拉西亚一面赶路，一面在心里整理手上的线索。
　　田狼作为委托人，其实本不必将威尔西家族的信息透露给他。但无论是运输的人头货物还是父女关系不睦，抑或是西可画室里的视频、海源的地图，都是田狼告诉他的。
　　但田狼透露出的信息并不止这一点：他明确地知晓格拉西亚进入乔卡的时间，引导他在不同的船艇间穿梭，用精准得可怕的信息协助他进入海源港口、送达货物，这种能力让格拉西亚也觉得意外。
　　田狼很了解乔卡。
　　货物送抵之后合约就结束了，他和田狼再无联系。
　　那时候他其实可以一走了之。
　　但克洛斯还在海源。
　　他的小尾巴还在这里。
　　格拉西亚穿过重叠的房屋，循着地图来到武器室附近。

　　由于海源内部的各处爆炸，守卫按威尔西的要求重新编排位置，武器室这边的人数骤减，凭他的能力，处理眼前区区几个守卫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他隐伏在楼后的草丛里，向正门接近，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格拉西亚猛地沉下身子，反身钳住来人的胳膊，屈肘一捣，将对方按倒在地。
　　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动。
　　一个女人。
　　“你是什么人？”那人抬脸，散乱的马尾辫里露出痛得变形的五官。
　　“西可·威尔西，”格拉西亚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没有放手，警惕地追问她，“你在这里干什么？”
　　“和你一样。”西可皱眉低喝，“给我放手！”
　　格拉西亚眯着眼睛打量她，半晌，钳制松了一点：“你要离开海源？”
　　“当然。没有退路，我怎么敢在海源发那样的直播？”西可疼得直抽冷气，“再耽误下去谁也拿不到武器。”
　　格拉西亚低笑道：“你会用枪吗？”
　　“你就是被威尔西关起来的那个送货员？”西可看清对方的长相，“也要去码头？”
　　格拉西亚毫不避讳：“没错。”
　　“你顺路护送我去码头，我给你潜艇箱的密码。”西可利落地提出交换条件，“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很有勇气，小姐。”格拉西亚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再加一点筹码吧。你把威尔西隐瞒的事情告诉我。”
　　“他隐瞒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西可皱起眉。
　　“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比如，孩子的父亲是谁。”格拉西亚抬起手，“护送你平安抵达码头。成交吗？”
　　西可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咬牙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