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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愉快的疼痛 ...

  •   再见到街主的时候,克洛斯其实有点愤怒,又有点尴尬。
      但街主一点也不尴尬,热情地与克洛斯打招呼:“你和朋友走了也没和我们说一声,我们还帮你留着行李,等你回来拿呢。”
      朋友个鬼。
      克洛斯接不了话。
      你明知道格拉西亚是我的敌人、明知道我在找他,还压着他的消息,甚至私下里和格拉西亚互通有无,现在倒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倒是格拉西亚大方地与他握手:“劳烦街主费心。”
      “哪里的话,以后常来玩。”汉莫笑着在半空中点击,“克洛斯的箱子就在楼下,我让埃文带你们去取。”
      他拨通了埃文的电话,但对面大概没安排好,挂了通讯,又打给欧文,这才找到人。
      欧文很快推门而入,声音爽朗,只是依旧大舌头,辨识度很高:“哪两位贵客……啊!”
      他的声音消失在嗓子里,化成一声近乎锐利的尖叫。
      屋里的三个人一致地皱起眉头。
      “欧文,你搞什么?”汉莫问,“带他们去楼下的存放室。克洛斯的行李放在那里。”
      “克——”欧文眼神短暂地落到克洛斯的身上,立刻转开视线,原本说话就磕磕绊绊,现在一字一断,话都说不清楚了,“跟、跟我来。”
      走出街主的办公室,格拉西亚侧头低声问:“你把他怎么了?”
      克洛斯不解地摇头:“我能怎么他?”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克洛斯能明显感觉到欧文眼神飘忽,不愿与他对视——连电梯间的倒影也碰不上视线。
      他那表情为什么这么意外?
      格拉西亚也留意到了欧文的怪异状态——这傻大个,以前只知道跟着埃文的指令做事,怎么现在对克洛斯这么上心?
      而且那模样竟然有点……惊恐。
      真让人好奇。
      “你们去拿吧。”格拉西亚在存放室门口停住脚步,“动作快点。”
      克洛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和欧文一前一后走进存放室。
      存放室的门横向关闭,缓缓合拢,无声地将格拉西亚阻断在门外。

      存放室里是一排排的悬浮柜。克洛斯的行李存在里侧,欧文一直向前走,脚步没停。
      克洛斯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欧文,你怎么了?”
      “克……洛斯,”欧文停住脚步,回过头盯住克洛斯,“你是克洛斯?”
      这算什么问题?
      “当然——”
      他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哪怕和格拉西亚彼此折磨时,克洛斯都明白,那种所谓的“折磨”或多或少得打上引号——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致命性的冲突。
      他们的“互动”不是为了置对方于死地。
      但欧文的力度太大,克洛斯眼前真切地泛起了黑色的晕影。
      非常讽刺,格拉西亚的项圈短暂地救了他一命。
      欧文的手指卡住项圈,发觉不对,又向下移动,总算给了克洛斯一点反应时间。
      他费劲地攥住欧文的手指,发现根本掰不动,又抬脚狠踹,正中对方小腹。
      欧文后退半步,短暂地撒了手,但嘴里嚷嚷着“魔鬼”,扑上来又要掐他。
      克洛斯转身向门口奔跑,一路上想大声呼救,可刚才被欧文掐得太狠,喉中紧缩,阵阵干呕,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怎么会从艾薇卡的手下活着回来?”欧文身高腿长,动作远比克洛斯敏捷,没跑几步就拽住克洛斯的衣领,将他甩到悬浮柜前,“他们说的没错,你真的是魔鬼!”
      艾薇卡和欧文有联系?
      克洛斯一头磕在悬浮柜的柜门上,疼得两眼发晕,思路登时被疼痛打断,满脑子都是欧文的那句“魔鬼”,不由得怒道:“你胡说什么?!”
      他真没想到这句话会刺激到欧文。
      欧文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血丝:“连我哥和我说过什么你都知道,不是魔鬼是什么!”
      他一拳打在克洛斯的颧骨上。
      克洛斯躬下腰,骨头里绽出一片剧烈的酸痛感,痛得他陡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欧文心思粗,说话也不在意细节……”
      他心思粗、不在意细节,怎么会牢牢记住这些松散的对话片段?
      他走前还和那绑架犯交待,他们是不是认识?
      那些绑架犯准备得那么充分,怎么可能是巧合?
      谁是主谋?
      谁提前在做准备?

      “魔鬼!”欧文大喝一声,高举臂膀,侧边顿时出现缺口。
      克洛斯忍痛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拼尽全力冲向门口。
      “魔鬼!”欧文紧张得舌头绷直,口齿竟然清晰了不少,“你想往哪跑!”
      克洛斯离屋门就差一点。他的手指都能感受到滑动门的凉意,但被欧文卡住肩膀,生生地拖向屋里。
      就差一点点!
      克洛斯怒吼一声,翻身攥住欧文的手腕,屈肘一击,正击在欧文的关节处,打得对方腕臂酸痛,顿时痛脱了手,膝盖半弯,向下跪倒。
      疼。
      克洛斯刚刚被他一拳挥在脸上,此刻脸颊胀痛,疼得无名火起,竟然没想起逃跑,一脚侧踢,蹬在对方的腹股沟处。
      他穿的是最普通的皮鞋,杀伤力太弱了。
      克洛斯突然怀念起自己原先的高筒靴。
      会有人替他将靴面擦得干净、将靴跟的刃片磨得锃亮,只要稍稍踩动开关,任谁也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他的攻击范围——还需要和这神经病浪费体力?
      欧文被他踢翻在地,下巴磕在地上,两排牙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不够,他还没完全脱力。
      克洛斯蹲下身,攥住欧文的头发,拖起他的脑袋,连带着上半身悬入半空,向着低处悬浮柜狠狠一撞。
      就差一点。
      又差了一点。
      克洛斯眼睛通红地转过头,找到了阻力来源。
      “宝贝儿,”格拉西亚居高临下地揽住他的发顶,冰凉的手指覆住他的前额,“生什么气呢?”

      欧文的脑袋“砰”地撞在柜子上,眼睛一翻,没了动静。
      克洛斯终于撒了手:“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放我们两个人进来?看热闹有意思?”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咆哮。
      真迷人。
      格拉西亚在心里赞叹。
      克洛斯的外貌原本就极其出彩,此刻脸上带着淤青,牙关紧咬,像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珍贵艺术品染上了烟火气息,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丰盈的活力。
      “你们之间的矛盾,自己解决才好,我怎么能随便插手?”格拉西亚宽慰地轻触对方肿胀的脸颊,“你受伤了。”
      克洛斯挥开他的手,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还用你废话吗?”
      格拉西亚的理智告诉他该生气了。
      但他还是有些迷惑。
      克洛斯为什么会生气?
      自己给了他充分的尊重和自由,按理来说他应该感谢自己。
      “你生什么气?”格拉西亚上前追问。
      “你不是许诺维护我的安全?这就是你的维护结果?”克洛斯疼得脸颊抽搐,一肘捣开格拉西亚,转身就走。
      格拉西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自己失职了。
      他承诺保护克洛斯的安全,却在汉莫的大本营里让克洛斯受了伤——而一切只是因为他想看看欧文和克洛斯之间有什么矛盾。
      “别生气,宝贝儿。”他快步拦住克洛斯,“我没有平衡好你的自由和安全,是我的——”
      克洛斯猛地回身,张开手掌,狠狠掐住对方的下颌。
      他低声问:“自由?”
      格拉西亚第一次发现对方的手劲这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这是他不作为的后果。
      失职的惩罚。
      他心甘情愿。

      “用我的‘自由’给你演一出闹剧?”克洛斯打量着对方的神情,“我的保镖,现在热闹看够了么?”
      “看够了。是我的错。”格拉西亚由着他狠掐自己的脸颊,握住对方的手背,“先找医生。”
      “你要怎么补偿我?”克洛斯倾身问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是色-诱吗?
      格拉西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话,但还是想亲口听见对方的条件:“你想怎么补偿?”
      “电磁项圈给我摘了。”
      “你怎么总和它过不去。”格拉西亚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幽怨,但并没有松口。
      克洛斯的力度又大了一点:“格拉西亚,你失职了。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语气显出了威胁。
      “我答应你,”格拉西亚不想再纠结了——他从肉到骨头都疼得很,“先找医生替你看看吧。”
      克洛斯手劲松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衡量对方的话是否可信。
      那模样像个被骗了很多次的流浪宠物,又可爱又可怜。
      格拉西亚凑上前去,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对方的唇瓣:“别怕,宝贝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欧文在座椅里笨拙地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沉重的重力锁链。强壮的身躯做出如此忸怩的动作,场面十分滑稽。
      “他不可能从艾薇卡手上逃脱!”他激动地大喊,“他是魔鬼!哥!他知道你说过什么!他会读取我们的记忆!你要信我!”
      “……怀疑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妄想和暴力倾向。建议尽快做量表测试,确诊之后再做处理。”医师低声道。
      汉莫和埃文面面相觑。
      “今天就送他过去。”埃文向医师承诺,又转向汉莫,“我去和他们解释一下。”
      “我来解释,你在这里再听听意见。”汉莫拦下埃文,走出房间,拐入隔壁的会客室。
      克洛斯和格拉西亚还在客座沙发里等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汉莫咳了一声:“两位,实在抱歉。欧文的身体出点问题,是我们没有留意,给两位添麻烦了。”
      “我的行李箱麻烦尽快送上来。”克洛斯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愉快,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凝滞感,“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维尔林西亚,预祝各位身体健康。”
      汉莫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受人睥睨的感觉了。
      但这次他理亏在先,而且意外就发生在他的核心楼,想否认都没有机会,只好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出门指示其他人去取行李。

      医师已经上了药,痛感有所缓解。
      克洛斯的尖锐怒意渐渐磨平,只留下一块钝钝的石头压在心头。
      他沉默地喘了口气,合上眼睛。
      医师和埃文一同走出屋子,正讨论什么。经过会客室时,埃文探头向屋里的客人表示歉意,但格拉西亚只是斜了他一眼,克洛斯更是眼睛都没睁一下。
      除了隔壁乱叫的欧文,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他妄想发作,联系了人贩,按照他们的指示调开埃文,亲自把我送给蛇头。”克洛斯梳理思路,全程没有睁眼,“好计谋。”
      格拉西亚没有出声。
      他是贩卖的最终环节。
      “我得赶快离开维尔林西亚。”这是克洛斯的结论。
      “累啦?”格拉西亚问。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地方?”克洛斯闭着眼睛,皱眉的动作更加明显了,“维尔林西亚没人靠得住。”
      从摩洛到汉莫,从埃文到欧文,还有短暂接触过的麦纳西、威尔西,似乎只要牵扯到维尔林西亚,所有的人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真容难辨。
      还有谁真正可信?
      “还有我啊。”格拉西亚轻快地自荐。
      克洛斯终于睁开眼睛,蓝莹莹的瞳孔盯着格拉西亚,一言不发。
      格拉西亚的笑容在沉默中收敛,手中转动的电磁项圈也渐渐停住:“还有你自己。”

      电磁项圈。
      克洛斯瞥见对方手里的项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项圈摘掉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进入存放室前,看见了格拉西亚的表情,也猜出了对方留在外面的目的。
      但他没有出言提醒。
      想看热闹?
      没问题。
      只要承受得住看热闹的后果。
      欧文越失控,说明保镖格拉西亚的失职越严重——
      自己手中的谈判筹码就越多。
      这时候,疼痛不仅是身体的负担,更是指责格拉西亚的利器。
      啊,疼痛。
      啊,愉快。
      克洛斯换了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啊,愉快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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