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之三界物语》第二茉

1、日落 有些事情做

　　传说在天地初开时，在遥远的东海边，有一棵巨大的神树，名曰扶桑。扶桑树密密麻麻的叶子里藏着九只三足乌，扶桑树的顶端也有一只三足乌。这十只三足乌轮流飞上扶桑树顶，为人间大地带去光芒和温暖。

　　人们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太阳，人们感谢太阳，人们歌颂太阳，人们尊崇太阳。人们口中的太阳就是三足乌。对于人们而言，每一天的太阳都是伟大的。但是对于太阳而言，每一天的自己都是无聊的。这就好像一个人的风景总归是无趣的。

　　有些伟大是与生俱来的，跟他们的精神是否崇高无关。这群太阳是一群淘气的太阳。从小他们就很听话，可是时间太久了，他们听话太久了，他们的心里就像猫爪子在挠一样蠢蠢欲动。

　　帝后就像所有的大人一样宠爱着她的这群太阳。他们也曾不止一次问过帝后，他们可不可以一起去扶桑树顶，但是每一次都被帝后拒绝了。帝后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解释为什么。

　　大人说的话都有点骗小孩子的感觉。所以小孩子都会被大人的话骗过去，但是小孩子不会永远是小孩子。

　　这群太阳们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主意。

　　那一天十颗太阳出现在扶桑树上。
　　十颗太阳的光芒闪得地上的人们都睁不开眼睛，他们都躲到了可以遮蔽的地方里。地上，草上，树木上都飘出了白茫茫的水雾。

　　帝后闻讯赶来把九颗太阳撵到了扶桑树的叶子里。帝后虽然责骂了他们，但并没有对他们动怒，她又一次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他们。
　　十颗太阳也就老实了几天。

　　天帝要教育这群淘气地太阳，都被帝后拦下来。可帝后的教育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他们也就当时一副乖样子，过不了几天又明知故犯。

　　周而复始，人们可是遭了很多的罪。大地干裂，作物枯萎，人们一次次在炎热中苟延残喘。可是这是人们的苦难，遥远的太阳并不能感受到分毫。

　　天帝知道凭着自己肯定是打不到这群混孩子的，因为天后作为女人在护犊子上很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天帝更不能跟天后甩脸，毕竟过往的惨痛教训不是白挨的。
　　天帝思来想去，决定借他人的手来教训一下这群混孩子。

　　天帝悄悄找神使带了一把神弓和一袋神箭给后羿。

　　后羿到了人间，人们都围着他哭诉。
　　后羿翻山越岭来到了东海边，他要在那里等着他们。后羿知道，他们不会老实太久的。
　　后羿在等待的时间里不停地回想着一路上生灵涂炭的样子。

　　终于这十颗太阳又不安分地出现在扶桑树顶。
　　后羿神情凝重，他眯起了眼睛，他毫不犹豫地抽出箭搭在弓上，瞄准了一个太阳就放箭了。

　　突如其来的箭射在了一只三足乌的心口，它瞬间从空中跌落了下去。刚刚还在欢闹的另外九只三足乌吓得惊慌失措，它们不停地扑楞着翅膀在扶桑树顶盘旋。
　　一支箭，又一支箭，还没有等它们反应过来，又有七个三足乌被射落了。
　　扶桑树顶还有两只三足乌。
　　一支箭朝着最小的三足乌飞去，然后箭却没有射中它，因为另一只三足乌撞开了它。那支箭射穿了它的一只翅膀，它从空中坠落。
　　那只被撞开的最小的三足乌吓傻了，它就呆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天上只剩下一颗太阳。九个太阳被射落了，大地瞬间恢复了清凉。
　　后羿搭上最后一支箭准备把最后一只三足乌射下来。
　　那只小小的三足乌看着他的箭心指向了自己，它却呆呆地看着也不躲闪。

　　一只苍老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后羿的肩膀。
　　后羿转头发现是一个干瘪的小老头，他估摸是急跑过来的，因为他有点气喘。
　　小老头咽了一口气尽量保持气息平稳，然后轻道：“年轻人，放下来。”
　　后羿一脸疑惑，弓和箭却没有放下。小老头的眼神指向了他手中的弓和箭。
　　后羿不肯放。
　　小老头居然急了，急得他口水呛到了自己。小老头偏转身去，弯下腰捂着嘴咳嗽了几下。
　　后羿这才收起弓和箭，他想腾出手给小老头拍拍后背。小老头却咳完了，他转回了身子抬起头朝他摆了摆手。
　　后羿正想问，小老头却先说话了。
　　“年轻人啊，你现在停手，你就是我们的英雄。”小老头双手抱拳朝他弯腰行礼，“小老头真的非常谢谢你。这地上的万物也感谢你。”
　　后羿扶起小老头的双手：“不必。”
　　“如果小老头不拦着你，你是否要将这最后一颗太阳也射下来？”小老头指着太阳问。
　　“嗯。”
　　“为什么呀？”
　　后羿疑惑地望着小老头，然后后羿有点生气了：“他们是一起的。”
　　“哪又如何？”
　　“他们是一起的！十个人犯了错，不能只罚九个人吧！”后羿压着心底的怒气道。
　　小老头笑着摇了摇头。
　　后羿没好气地看着小老头。
　　小老头慢慢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后来居然抹起了眼泪。
　　后羿居然就慌了。
　　“哎老人家您别哭啊，你有话好好说啊。”
　　小老头把眼泪抹干净了。
　　“年轻人，如果这颗太阳也没有了，我们就没有天亮的时候了。”
　　“老人家，您说得对，我听您的。”后羿低下头思虑片刻后又抬起了头，“老人家，多谢您拦住了我，不然我怕是闯下大祸了。真是不敢想，如果刚刚您没有拦下我，我就是个罪人了。”
　　小老头居然又开始流泪，他使劲地吸了几下鼻子。
　　后羿真的是不知所措。男人最怕女人的眼泪？男人明明也很怕男人的眼泪。
　　小老头扑通一下给后羿跪下了，他脑袋都磕到了地上。
　　后羿吓得不轻，赶忙丢下了手里的弓和箭，蹲下来摇扶起小老头。小老头身板虽然小但劲却不小，后羿愣是拉都拉不起来。后羿也不好自己就这么走了，只能陪蹲着。
　　小老头终于抬起了头，又是一张老泪纵横的脸。后羿心里对这种行为是极度反感的，因为这让他很不自在，但是他又什么办法，他是知礼数的人，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心里其实很想快点离开。
　　“我们不曾想害你，但是你因为我们受害。”
　　“……”后羿转了转眼珠子，不知道小老头在说什么。
　　“天帝，天帝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小老头难过地嘴巴两角尖尖都下拉着。
　　原来如此。后羿笑着安慰道：“老人家，没事的，我是奉了天帝的旨意来教训他们的。”
　　“当真？”小老头眼里闪出光，“当真是天帝要你这么做的？”
　　“这弓和箭都是天帝赐给我的。”后羿指着丢在地上的弓和箭。
　　“那是小老头多心了？”小老头歪着脑袋想了很久，他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
　　最后小老头极度不安地问：“最后一个太阳也是天帝要你射下来的？”
　　后羿不明白小老头在想什么。
　　“没道理啊。如果说天帝要你射下十颗太阳，那不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如果都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了，为什么还要射下十颗太阳呢？那就没有必要了呀？”
　　后羿实在不知道小老头在说什么，便不言语。
　　“天帝真说要你射下他们？”
　　后羿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天帝使神使过来给了我弓和箭，神使说是天帝要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倒也没说让我射下他们。”
　　小老头眉头拧在一起，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
　　“弓和箭都是天帝给我的，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吧？”后羿现在想想居然有些后怕。
　　“我要是天帝，我也不会放过你。”
　　“……”
　　小老头这时倒不哭了，呆呆地跪在地上直立着上半身一动不动。
　　“这样吧，你把弓和箭给我，我尽量保你周全。”
　　“后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信我。”
　　后羿走了，没有带走地上的弓和箭。小老头望着后羿的背影又磕了个头，久久没有起来。

　　后羿回去的半路就遇上了前来捉拿他的神兵。
　　天帝震怒。被神箭射杀的神是会灰飞烟灭的。天帝一下子失去了九个心爱的儿子。
　　天后在花园里听闻此事后一下子晕厥了过去。醒来后的天后当然不会放过后羿。此时的天后虽然伤心，但是仇恨更占上峰。后羿不死，她无法伤心欲绝。

　　小老头找到了地上的雀灵，让它跟风神去传话。
　　小老头带着人们在东海边搭起了很高很高的祭台，小老头在祭台的顶端奉出了弓和箭。祭台 下人们和万物之灵随时待命。

　　风神把人间的话带给了天帝。
　　“最后一支箭在东海边对着扶桑树。”

　　天后再仇恨也不敢拿最后一个孩子的命做为赌注。
　　天帝下令除去后羿的神籍并打落人间。

　　后羿从天上坠落，他哭了。
　　他落在了祭台上，小老头把弓和箭还给了他。
　　后羿现在是人，还是人的英雄，但他并不十分快乐，但他还活着。

　　从此扶桑树上真的只有一个太阳了。它依然照耀着大地，给大地上的万物带去了光和热。以前它觉得无趣，现在它觉得悲伤。人们看到的而且需要的是生俱来伟大的它，而它现在看到的是与生俱来就该被禁锢的自己。它觉得它就是个囚徒，伟大就是它身上的黄金桎梏。

　　一切都回到了人们想要的样子。
　　小老头抱着孙儿哄着他吃饭。
　　小老头跟孙儿说：“你奶奶做饭好吃，是因为她有分寸。盐啊精贵着呢，是个好东西，但是做菜的时候放多了就坏了，盐浪费了，菜也浪费了。做人呢也一样。”
　　孙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碗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有些事情做过头了，容易断送自己。你虽然听不懂，但爷爷还是要说啊，多说几次你也就慢慢懂了，对吧？”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以后听不懂啊，爷爷打不动你，我打你。”小老头的儿子过来逗孙儿。
　　“妈妈？”孙儿抬起头四下张望。

　　没有人在注意最后射落的那只三足乌。它翅膀被射穿了，血从空中就开始流下来。血砸到地上，血就马上被大地吸食掉了。它本来有三只足，现在它中间的那只足收进了肚子里，因为它要保留最多的能量保护它的元神。只要还有一丝元神不死，它就能活着。虚弱时就该收敛。
　　它流了太多的血，它过于虚弱的元神让它看起来好像死掉了。它毕竟都不呼吸了。
　　最终它落在茫茫的黄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