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bisis

3、第 3 章 想火还不容

　　自那日起，钟情再没有见过小姐。而她则被安排在后山，守一处杂草丛生的洞穴，到点儿会有人送来吃食，偶尔也会忘记，钟情便习惯留些饭菜给下一顿。
　　钟情向来是不会计算时日的，可这一次与小姐的分别却好像分外漫长，后山寂寥，只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离她三丈远处虎视眈眈了数日，钟情便忆起小姐身上的香，小姐软软的声音和软软的身子，然后思绪就如脱缰的野马般，一下子不可收留，钟情竟也放任它去，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思......
　　又是极其安静的一个夜，一如往常的难以入眠，钟情躺在铺满乱草的斜土破上，怀抱着小姐赐予的佩剑，眼睛里映着整个星空，闪闪烁烁。
　　最近虫鸣声渐起，这空荡荡的后山终于有了些生动气息，钟情闭着眼感受，想着，这样也挺好。
　　眼睛闭着，耳朵就更加灵敏了，夜风送来的不止飞虫振翅的声音，似乎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爆裂声，嘶鸣声，像是燃烧！
　　钟情一下蹦起来，望向前面山庄的方向。
　　隐隐有红光闪动，空气中似有烧焦味儿，钟情的心一下跟着烧起来，提剑向山庄掠去。

　　小姐。

　　后山幽夜，前庄白昼。

　　空气被巨大的火舌撕扯着变形，一张张布满恐惧的脸在扭曲的空气下也是变形的，火焰窜起老高，浓浓黑烟四起，随处可见满是鲜血的尸体，昔日安静的山庄此刻仿佛有万鬼哭嚎。
　　钟情随手抓住一人，大声吼道：“小姐呢？！！”
　　那人疯了一样挣扎嘶吼，已是吓到失智，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钟情放开他，顺着走廊，飞快搜寻。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炽热的空气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置换抽离，钟情不敢想，她柔弱的小姐此时是多么痛苦无依，她恨自己，当日为何要逼着小姐，为何要同她置气，为何在被发配后山时，竟真的一次都未曾回来看看她的小姐，为何在这种危难时刻她竟不在小姐身边，她为何......

　　这般愚钝......

　　大火肆虐，火光冲天，不知推了多少扇门，到处是烧的不成样子的残破躯体，空气里竟飘起肉味儿，钟情一阵反胃，吐出一整条蛇。
　　眼前突然出现一扇看着还完好无损的门，仿佛被火焰遗忘了一般，钟情抬手去推。
　　门缓缓露出一道缝。
　　此后的所有情景，仿佛都经过工艺处理过一般，无比清晰，异常缓慢。

　　世界一下子陷入一片汪洋大海，火焰呼啸，惊惧嘶嚎，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抽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一张布满痛苦的美丽的脸，脸上所有表情一个不落全部狠狠刺进了钟情眼睛，刺进脑海，刺进心脏，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处一阵阵刺痛翻涌，心上有一根弦......
　　叭！断了。

　　啊——！！

　　喉间涌上血腥味儿，眼前一花，随即一股热流喷洒在脸上。

　　咕噜。

　　一颗人头滚在一旁。

　　钟情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手一松，剑落地，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失去的感官一点点恢复，空气的灼热提醒着钟情，此时是何等危急的关头。
　　低头抹一把脸上血污，起身走近。
　　小姐置身在华贵床幔间，一片狼藉散乱。
　　她的眼睛却亮着，非常亮，从未这样亮过，就像漆黑夜空中陡然出现的太阳，耀眼但刺目。
　　钟情遮住小姐眼睛，给她穿衣，手却哆哆嗦嗦怎么也系不上衣扣。
　　钟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无尽的懊悔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理智，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满是血红之色，浑身气息就如地狱修罗一般，游离在暴走边缘。
　　手突然被握住。
　　钟情，我来吧。
　　小姐想伸手拨开她遮她眼睛的手，可钟情不愿，不愿小姐瞧见她懦弱样子。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最后勉强把衣扣系好，又脱下自己外衫，把小姐护好。
　　“我们走。”
　　嗯。
　　一出去，仿佛又回到了人间炼狱。
　　巨焰滔天，哀嚎遍地。
　　去后山。
　　小姐突然开口，钟情将她再搂紧些。
　　脚尖点地，疾驰而去。
　　浓烟中，两道身影依偎而去，夜风乍起，大火得势，足足烧了两天。

　　江湖有言，天麓柳氏，一夜失火，庄中人口数千，无一幸免。
　　江湖又言，天麓柳氏，勾结叛贼，蓄意造反，遭人揭发，朝廷清缴，庄中人尽杀之，后一把火烧尽所有证据。
　　江湖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