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古时月》窥云

1、序 那扇形长桌

　　那扇形长桌后坐着的说书先生是弱冠之龄，神情肃杀，好似他也是那战场上的一员。

　　“这最后一战，便结束于此。南楚皇室最后一道防线已被击破，只得认降。可就在陈督主准备带兵进城时，却见到了一位想也想不到的人。”

　　至此，那说书先生扇子一合：“诸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似是惊堂木一般，惊醒了一众尚在故事中的茶客。

　　书说完了，茶也饮尽了，一众茶客陆陆续续走了。年轻的说书先生也站起身来，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准备离开，却被掌柜拦下了。

　　那掌柜的塞给他一包茶，说书先生也没推辞，道了声谢收下了，掌柜的才喜笑颜开，问起正事：“先生，您这本子是谁写的？”他开茶馆数十年，从未听过这个本子。

　　“是在下一个故人的故事。”

　　那是周文帝十二年的九月廿六，槐树已然落下第一片金叶子，那宠冠六宫的季贵妃诞下了宫中的二位公主。

　　文帝已是三十有九，膝下有一位皇子与一位皇女，皆是不讨喜的皇后所出，自是大喜，故于十二月初六大宴群臣，庆二公主百日。

　　是夜，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殿内酒已过三巡。乳母抱上公主，皇帝看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女儿，小姑娘虽只有百日，却长得珠圆玉润，逢人便笑，好不惹人喜欢。

　　“朕观今夜的月色甚好，便叫……司明月吧。”皇帝微笑着逗弄小公主，温和地百年难得一见。

　　一载复一载，春复去，冬复来。后宫中去了些旧貌，又来了些年轻的新容。皇上渐渐被年轻貌美的宫妃吸引去，早就忘了还有什的季贵妃和二公主。

　　曾经荣宠一时的季贵妃，如今青春已逝，无论是容貌还是地位，都已不负当初。每次午夜梦回，想起儿时，总是悲伤地难以自持。

　　后忽有一日，季贵妃赏花时一下大彻大悟，后随太后去了广定山念经，为皇族祈福。

　　那日，正是司明月的三岁的诞辰。

　　“嘶——你弄疼我了”是一年夏，韶华宫中的花园里，司明月皱着小脸坐在石凳上，任由身后的内侍为她盘发。

　　这内侍是今早她从皇姐宫中软磨硬泡要过来的，盘的一手好发，也生的一副好模样，只是皇姐对下人暴戾，这内侍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内侍见她抱怨，扑通一声跪下：“奴才弄疼了公主，求公主责罚。”下意识全身绷紧，接下来……怕是要挨打了吧？

　　却听上面一道稚嫩的声音：“哎，好端端的跪什么啊，我有那么凶嘛？”他鬼使神差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司明月顶着半散的头发，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看呐，快起来啦”见他抬头，司明月笑着拉起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自知失礼，内侍飞快地把头低下，“回公主，奴……奴叫陈九”

　　“刚才那一下，你膝盖痛不痛啊？”这花园里可全是硬石砖呐。

　　陈九虽站了起来，却把头低的更低了，“回公主，奴不痛”怎么会不痛，只是说痛的话，贵人会生气的。

　　司明月又笑了：“既然不痛，就继续吧。”她又坐上了石凳，偏了偏头，这个动作使半散的头发全都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