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他啊兄弟》不渡明月

4、玩不了游戏了

　　九点，下课铃响。晚自习结束了。
　　杜康瘫在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啊啊啊不行了我好饿！！”徐星河仰躺在椅子靠背上，捂着肚子哀嚎道。
　　“我先走了！”过了几秒，徐星河撑不住了，“吃夜宵去了。”
　　他书包都没收拾好就准备拎着跑，刚一扒上门框，差点和正要进门的李云乐撞个正着。
　　“哎我去！”徐星河猛地往后跳了一步，不满地瞪着李云乐。
　　“……抱歉，没看见。”
　　杜康晃悠着站起来，挎着书包，走到徐星河后面勾住他的脖子：“我儿，慢点，等等爹。”然后被徐星河打了手。
　　李云乐讶然：“不是去我家打游戏吗？”
　　杜康笑呵呵说：“饿死了，吃个饭先。”
　　徐星河挣开杜康的手臂：“快走，别磨叽了，没时间了！“
　　看着徐星河跑远的身影，杜康转身搭上李云乐的肩膀：“走吧走吧，带我一下，我困得腿软。”
　　李云乐看着杜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很疲惫：“要不游戏就别打了？”
　　“不行！那一关我已经卡了很久了，这次一定要过！”杜康搓了几把自己的脸，力道大得都把脸都搓红了，“我白天睡了两节课，中午也乖乖睡了觉，撑得住！走吧！先补充能量。”
　　李云乐看着杜康强打精神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校门口的炸鸡店和奶茶店还很坚定地开着门，誓要安慰每一个空荡的胃，莘莘学子对此十分赞同，纷纷打开钱包来支持。
　　三人在此填饱肚子，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了。
　　到了小区，杜康远远地就看见李云乐家里灯是亮着的，他皱起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爸妈回来了？”
　　李云乐眉头一跳，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突然就被揪了起来。他脸色淡淡的：“可能吧。”
　　“……”杜康也有点烦躁，本来心情好好的，突然得知这对夫妻回来了，有够堵的。
　　这对夫妻算是杜康见过的最奇葩的夫妻了，平时不着家，偶尔回来了就开始吵架，还动手。明明看见了彼此都跟仇人一样，在外面也不是没有各自的小家，但偏偏就是不肯离婚，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杜康还记得，这对夫妻吵得最狠的一次，屋里动静吓人得很，让邻居报了警，两人都去警察局待了一晚上。也是那次，杜康才和李云乐熟悉起来。
　　那是一个疯狂的晚上，李云乐躲在楼梯，被开门看情况的杜爸爸发现。于是杜爸爸就把李云乐带回家待着。
　　“儿子，过来！”杜爸爸喊道。
　　10岁的小杜康乖乖地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从房间里钻出来，“来啦。”杜康心眼大得很，楼上噼里啪啦也能保持心态玩下去。
　　门口躲在杜爸爸身后的小云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看到李云乐，杜康就知道他爸为什么喊他来了。杜康拉过李云乐的手：”走走走，带你看看我的新游戏机，老难了，我打了几天。“李云乐挣扎着被杜康拖进了房间。
　　杜妈妈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娃进了房间，就拽着杜爸爸去了厨房。
　　“楼上什么情况？我好像听到警察的声音了......”
　　“哎呀，他们隔壁报了警，好像打得很厉害，两个都流了血......”
　　“啧，孩子都在屋里，打成这样，真是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
　　“......”
　　房间里的小杜康有些苦恼，身边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动的意思，也不讲话，被他拽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凳子上话也不说。
　　小杜康试着跟他搭话，结果小云乐都不抬头看他一眼。小杜康抬头看看小云乐，又低头看看新游戏机，感觉游戏都不好玩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游戏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他又不会像小女生一样安慰人。可是光看着李云乐低着头话也不说的样子，杜康又不想直接抛下他玩游戏，小杜康纠结地脸都皱起来了。
　　两个人尬坐了一会，杜康感觉自己胃都要绞起来了，就发现旁边的人在抖，刚开始还不明显，慢慢地越抖越明显。杜康有点懵，怎么办，要哭了。
　　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游戏机也被杜康关掉了。
　　李云乐被拉进房间后，就一直沉默着，他耳边还回荡着人体砸到地板上发出的沉重闷响。躲在房间发抖的他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终于鼓起勇气冲出家门，哭着求邻居报警。他没有看清到底是谁在打谁，一眼瞥过只能看见两个扭曲的身体在地板上厮打，一下又一下，终于见了红。
　　“啊！”小杜康惨叫一声，捂着头往后一坐，“你干什么啊！”
　　小云乐不说话，只盯着蹲在面前的小杜康，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小杜康小声控诉：“我就是看看你！干嘛拿头撞我。”
　　小云乐不发一言，最后又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小杜康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坐到小云乐的旁边长叹一声:“唉，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静了一会，小云乐轻轻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他额头上有片挺大的红印。小杜康瞥了他一眼，脸上有大人似的无奈。
　　小云乐突然就憋不住想哭，于是他干脆就这么做了。
　　杜康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就掉了眼泪，一滴，两滴，然后就决了堤。杜康很少碰见这种场面，在小伙伴面前，大家都不好意思哭的太凶。就算打架打输了，也不过是憋着眼泪不掉出来。
　　他轻轻把手放在李云乐的背上，顺着他的脊背滑了一下：“我不看，你哭吧，我不会说出的。”
　　李云乐在泪花中看见杜康果然闭上了眼睛，只有手在自己背上轻轻的抚摸着，哭得更厉害了，像小兽一样嘶吼出声。
　　房间外的杜爸杜妈听见儿子房间传来的哭声，不由得叹气：“真是做了大孽......”
　　李云乐觉得自己好像哭了很久，眼睛很疼，声音也哑了，他手里还拽着杜康的衣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李云乐还在抽噎时，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几张纸。他擦干眼泪，又把杜康怀里的纸抢过来去窗边擤鼻涕。等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坐回杜康旁边。
　　“......”
　　杜康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默，但是他也不好拉着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扯东扯西，于是他又拿起游戏机:“要看我打游戏吗，我打游戏很厉害的。”“嗯。”李云乐轻轻回道。
　　杜康打开游戏机，操纵着屏幕上的战机躲开敌方的狂轰乱炸，灵活的手指在键盘按键上飞舞。屏幕里的战机总能在敌方炮火中找到空隙，然后反击，然后再躲开，灵敏看起来像在屏幕里乱飞的蝴蝶。战机的操作者看起来很投入，没有给旁边观战的人分一点神，打完一关很快就进入下一关，旁边观战的人很识趣地没有发出声音打扰他，只是偶尔抬头安静地看会儿窗外墨蓝色的天，楼上嘈杂的声音早已结束，只有空荡荡的沉默。李云乐静静地感受着这沉默，难得地感受到一丝安宁。
　　过了一会，杜妈妈敲响了门，“你们饿不饿，我做了宵夜。”
　　小云乐跟着小杜康进厨房时发现杜家厨房的灯是暖黄色，和他家白得刺眼的灯比起来舒服多了，厨房里有个小桌子，桌上放着氤氲白汽的混沌。杜康的家好温暖，小云乐想。
　　那一晚上李云乐是在杜康家过的，后来的很多个晚上李云乐都是在杜康家过的，他父母的战争终于升了级，每一次动手都是不死不休，杜家几乎就是他的避风港。李云乐在心里悄悄地把自己看作杜家第二个儿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杜家父母身上汲取着名为“爱”的养分，他觉得杜康应当是讨厌自己的，他贪婪地分走了给杜康的爱。但事实上杜康貌似对此并不在意，他总在看着家以外的广阔天地。
　　李云乐觉得杜康就该是个自由的游侠，来去如风，直到杜家父母出事那天，他才明白，杜康那么潇洒是因为他有个家兜底，家没了，他就像个断线的风筝，再也飞不起来了。
　　“砰！”杜康和李云乐走进楼道时，听见楼上响彻天的关门声，然后就是“噔噔噔噔”急促的下楼声，杜康探身一望，隐约看见一个表情凶狠的男人下来了。杜康拉着李云乐跑出楼道，绕了一圈，躲开了这个人，李云乐的爸爸。
　　“今天游戏打不了了，去我家吧。”杜康说。“就是挺乱的，我二姨每次收完我就会弄乱，我二姨都懒得跟我收拾了。”
　　“好。”
　　“唉，心累，我都做好准备通宵了......”
　　“睡会觉吧，会猝死的。”
　　“······你嘴好毒啊，活该徐星河天天骂你。”
　　“实话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