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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是夜,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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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枝头的乌鸦正叫唤。
满满的血腥味直冲大脑,令人作呕,屋内传来血肉和刀子摩擦的声音,只见屋里头的人正用刀子划向胸口,一点一点像是没有知觉,直到胸口被刀豁出来了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那人像是个行尸走肉,手上捧着个什么,虚着步子走向屋外,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像是个鬼混,没有声响。
血就从他的步伐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面上依旧是没有表情,他来到了一处地,那里的墙角处有个小洞,他像是没有了膝盖,“通”的一声跪在地上,把那物从小洞递了过去。
“拿着。”
癸子聆醒了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估计他再睡一空子,就要日落了。他起身从枕头边拿起条状的黑布系在眼前,摸寻着床头,柱起木头手杖,一瘸一拐的下了床。今天是包子铺老板的忌日,来到一处荒野的墓旁边时,就真日落了,他收起油纸伞,把手杖放在一旁,慢慢的撑着身子和不利索的腿脚坐在墓旁。与其说是个墓不如说他是个土堆更准确。
癸子聆没有眼睛,对时间也没有概念,他不知道小老板是什么时候死掉的,但是他知道小老板怎么没的。
自从那时大家不见了小老板人影后,人们就发现了凭空出现的癸子聆,癸子聆当年应该是个已死之人,癸家老爷老来得子,对这儿也是宠爱有加,只是这一子从小体弱,不能见到阳光,一点都不能。
癸小少爷出生时,有个落魄的道士被癸家施舍,他告诉癸老爷,小少爷的名字千万不能告诉旁人,出门时尽量不要见到太阳。所以癸小少爷只要离了屋子就捂得很严实,自然而然就无人见过这癸家小少爷的长相,下人们也不曾瞧见过,小少爷出事后,血染满全脸,无一人看清他的长相,当天子下令挂灯笼的时候,小少爷据说已经火葬了。
小孩就这么多天不知道吃什么活下来的,当大家知道小老板铺子里有个小孩的时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这百八十天包子铺没人照应,慢慢的小二们把店里该拿的都拿走了,就走了,只剩下小小的癸子聆,小孩的腿脚也不大灵光,也不能说是瘸,半点大的孩子应该会自己走路了,但是他和初学的孩童一样,刚开始根本就不能自己独立行走,小孩鼻子也不灵光,普通人能嗅到的很重的那种气味,小孩才能闻到,小孩小嘴巴也不行,不是说说不了话,但是普通人能尝到重口味道的东西,小孩才能知晓其味。全身上下最能就应该是耳朵了。
耳朵堪比巷子口的老黄狗。
小孩也在某一天不见了踪影。
大家都以为小孩是被自家亲戚领走了,久而久之也就忘了有这么个人,官府后面征地,这片地又变了个模样,听说是建了个寺庙,所以当年的包子铺也就不复存在。
小老板的死,是因为自己,自己高烧不退,他便去山上寻草药。那些日子山半道有群山匪把盐官们给劫了,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将军把山匪一锅端了,包子铺的小老板不巧遇险,小孩自己一瘸一拐去寻他的尸首,据说是因为山匪与官兵交战,山匪误把小老板当成官府的人,就一起给杀了。
癸子聆谈了口气,或许自己就是个扫把星吧。
他对不起小老板,如果没有自己,那小老板也不会不明不白的没了。癸子聆祭拜了小老板,回到自己的小破屋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了,他的腿其实早就好了,只是落下的后疾,他拄着手杖比较安心些,毕竟这是小老板给的,他不能丢。
饥肠辘辘的癸子聆给自己下了碗面,吸溜了两口,便听身旁不远处有个东西在静悄悄的看着自己。
“这次又是什么?嘶。”
热汤烫到了癸子聆的舌头,那东西就咯咯咯的笑起来,东西在常人看来是没有影子的,或许是看不见的,但是癸子聆可以,他没有眼睛,但是他能看见东西,只是都是没有色彩的,黑漆漆的,这些东西的出现在他看来就是有实体的,他看不见人,却能看见鬼。
癸子聆算是在鬼门关走了遭,他能活在这世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咯咯咯,钱庄。”
那东西笑的渗人,说完就消失了。
钱庄?
他不知道这回钱庄有什么事会发生,自己也得想个法子混进去才行。
地府并不是谁都能进的,就像是天庭一样,如果只是常人到了死期入了地府要走的和他走的是不一样的,癸子聆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他见过十八层是什么样的,可以说是每一层都见过,也见过阎王爷,黑白无常是什么样的,和寻常画册上说的其实是不同的。若是极其作恶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眼盲心不盲,在地府里,他是能看见东西的。
但是上了人间,
也只能看见那些。其他,他就如同普通的瞎子,看不见了。
跑过地府,见过邪祟。
自从那一次后,他就与常人不同了。他要做的事决定他的寿命长短。
癸子聆对自己活着与否其实并没有很执着,他并不想活很长时间,这世上他没有牵挂的,简言之他觉得自己的命实则没有什么意思,现在也多半像个废人一样,如果没有那些遭遇,他想当个游医,如果自己那癸家老爷知道,可能会被气死,那江湖三脚猫功夫的,老爷定是看不上的,怕自己小儿会害了别人吧。
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但是生死并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大难不死,总不至于自己了了,而且说到底,阳寿未尽,阎王爷啊还不想收他。阳寿?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他也不是个活人,但是也不能说是个死人。罢了,活着和死了一样的。
癸子聆吸溜了几口面就准备早早休息了,经过方才那东西待过的地,阴冷阴冷的,不禁抖了抖身子,和筛糠似的。
第二天,癸子聆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色未亮就收拾收拾准备起身了,他裹得严实把油纸伞撑起走向他得去的地。
天还蒙蒙亮,他就敲醒了钱庄后院的厨子,厨子年纪比癸子聆稍年长些,和那时候的小老板算是有点交情,厨子叫桃子,只因他喜欢吃,名字源于他头回吃那刚采下来的毛桃没清洗过就往肚子里头吃,不知是与桃无缘还是什么原因,竟吃了没两口身上碰过桃的地长满了小痘,许是过敏了,还因此发了三天热,完后依旧阻挡不住他爱吃,邻里都知晓就叫他桃子笑他。
桃子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与小老板有点联系的人,当然也只当他是小老板的熟人,没多过问过。桃子也不是钱庄里的厨子,只是近来钱庄突然雇佣他这个小有名气的来掌勺,说是有喜事。 癸子聆摸着路进了桃子的小屋,因为桃子交待过钱庄下人说是来打下手的,虽然看门的也不信他能帮上什么,但是还是放他进来了。
桃子睡在床上还没醒,今儿钱庄老爷有事不在府内,所以并不用起个大早,癸子聆一来,桃子翻了个身继续会周公。
癸子聆也不急叫醒,因为眼下府里有点脸面的都肯定还没现身。他坐在一旁的木头椅子上,心道,这小子还挺享福,没见过哪个厨子有他这么舒服的,还能有落脚的客房住着。
桃子睡觉有点鼾声,他睡了挺久也不好再打个盹,他闲来无事就起身打开了客房的窗。他也看不见,只觉好玩,听听细微的声响也比傻坐着强。
窗对面隔着一个长廊就是后花园子,钱庄做的是钱票子的生意,出手阔绰这点也能从这园子看出来,有假小湖,湖里有几条红金色的小锦鲤围着里头的碧色枝子在游,这水上有个小亭子,小亭子里有位显眼的小公子,正品着亭里石桌上的茶水,小公子身着一身黑衣,天一点点亮堂起来,映出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身子却是极其挺拔 且瘦的。
应也是还未长成缘故,但是好看的,若癸子聆眼睛能视,就该晓得了,这小公子是那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淮府的少爷。小公子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不单单是相貌那么浅显,也更因他府有名,这人啊财啊的不用讲,更是有传闻道这府上是盗墓的,赚的也是死人钱,不干净。这是真是假,也无从知晓,倒也会有些人信,比如那酒楼说书的。
小公子并不知道那窗口的人看他作甚,只是看见那人的时候,他觉得那人脸上不该有条黑布子遮着,太遮那人的脸了,有点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