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心》阎阎元

2、一卷：心浪重叠二

　　那几日后，楚凉欢就再没有见过阎挽忆。平日在园中听身边婢女闲谈旧事，从婢女耳中得知阎挽忆把一屋子的宝贝全部给了正在闹水灾的西河百姓，楚凉欢可以听出婢女言语之间有多么欢喜，楚凉欢从前专心于文墨琴艺，照顾楚宁焕，所以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在楚天阔和倾远阁之间徘徊罢了，对于世事并没有太多关注。
　　回味昨夜他那仿佛来自黄泉碧落般的眼神，楚凉欢就不禁暗自悲叹自己先前和今后的日子，心里怎么也顺畅不起来，在婢女面前也只是强颜欢笑。

　　海棠别院不算大，但布置清雅，花园长亭颇多，这几日在府中闲逛，楚凉欢最爱西面开满海棠的梦窗亭，偏殿虽小但藏在花海之间难免没有诗情画意，每每沉醉其中总会灵感大发，当初的拘谨早就抛之脑后，索性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东西悉数搬进了梦窗亭。
　　一两壶好酒，三四句好诗，五六片落花，七八点琴声，没有之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也不用顾忌着何时门外有杂碎瓦罐的声音，楚凉欢舒坦的不行，忘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之后几天从未踏出梦窗亭半步。

　　时节正逢花开正好，海棠将枝头压得伸手可及，深夜转凉之时，楚凉欢尤爱凭空独饮，画月下海棠。
　　蜡烛微光冉冉，白衣懒倚朱栏，纤纤玉手把玩玉杯小巧，醉眼微醺神情自然风流。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阎挽忆从小路翩翩走来，卷起地上残瓣。楚凉欢一慌，笨拙地从栏杆上跳下来站稳，阎挽忆坐到汉白玉石的圆凳上，从桌上凌乱的画中抽了一张看。
　　虽是即兴作画，但每一幅都别出心裁，同一个景却有着不同的韵味，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水中之月，镜中之像，言有尽而意无穷。
　　“呦，几日不见，凉欢在这里看来过得挺自在。”
　　楚凉欢听闻嘴角露出笑意，趴在桌上，墨玉色的眼眸迷离，伸手拿酒壶倒入玉杯中，道：“没人管我我自然自在，倒是江陵君，去了这么些时日，回来一无聊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呐？想让我陪你说点什么？”
　　说罢，一杯酒下肚，眼角瞥见阎挽忆将要斟酒的手顿了顿，又笑道：“不必在意妇人之言，我说的都是醉话，江陵君当耳旁风过去就是了。”
　　“我这次来只是告诉你，归宁的日子快到了，到时好好准备千万不要误了事。”阎挽忆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拨去楚楚凉欢面颊的发丝，声音温和，旁人怎么看都是一对神仙眷侣。
　　阎挽忆拂袖而去后，楚凉欢若有所思，说实在的，自己并没有想过归宁的事，按理说大婚后翌日应先去拜见宗主才对，可阎挽忆不知怎地一个传话过去直接不去了。话又说回来，自己的身份在楚天阔也是一个名分而已，对于这意料之外的事依楚清欢的脾气没有十日半月是放不下的，回去了也得被眼刀子扎死。
　　楚凉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也没有想好归宁时如何应对家人，还有那两个一直让自己放不下的人，在缠绵不绝的烦恼下，楚凉欢凌乱了。天上忽而下起了小雨，楚凉欢就托着腮坐在窗前看海棠在雨中起舞，脑海中仍是思绪不断，就这样一夜未眠。